祭坛之上,龙脉之气如实质的金色洪流,自九霄倾泻而下。
沈清弦立于阵眼中央,双手捧着那卷陪伴她走过生死、穿越轮回的古画。画轴在龙脉之气的灌注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如同沉睡千年的古琴被拨动了第一根弦。
她闭上眼,异瞳在眼皮下隐隐发热。
五年了。
从南疆灵眼带回那一缕微弱残魂,到今日立于祭坛借王朝新生龙脉温养,整整五年光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对着画轴说话,将寻来的天材地宝置于画旁,在无数个深夜贴近绢面倾听——有时仿佛真的能听到一丝微弱的呼吸,有时又觉得那只是自己思念成疾的幻觉。
“无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日若成,我等你回家。若不成……”
她没有说下去。
祭坛四周,文武百官肃立。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平静地望着阵眼中的女子。厉千澜与月无心并肩立于祭坛东侧,萧墨与苏云裳在西侧,赵墨言——如今已九岁的少年,被苏云裳轻轻揽在怀中,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母亲手中的画轴。
“娘亲能成功吗?”赵墨言轻声问。
苏云裳摸了摸他的头:“你爹娘经历的磨难,比这祭坛上的石阶还要多。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礼官高唱:“吉时已至——引龙脉,通天地!”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异瞳深处。这些年,她不仅温养赵无妄的残魂,也在不断修炼自己对异瞳的掌控。如今她已能看见更细微的能量流动,能感知更深远的情感印记。
龙脉之气在她引导下,如涓涓细流般渗入画轴。
起初,画轴毫无反应。
沈清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能感觉到龙脉之气在画中流转,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画轴依旧是那幅画轴,绢面空白,唯有角落处那两个早已凝固的血色名讳——“林婉儿”、“钱氏”……一路排列下去,直至最后一个名字:赵无妄。
他的名字是三年前浮现的。
那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展开画轴,准备用魂芯宝玉温养,却看见在之前所有受害者名字的最下方,墨迹缓缓凝聚,形成了那三个让她心颤的字。
那一刻她哭了,也笑了。
名字浮现,意味着他的魂魄与画轴的绑定已深到某种程度——这是危机,也是希望。若魂魄太弱,连名字都无法留下。
“还不够……”沈清弦咬牙,将更多的龙脉之气引入。
祭坛开始震动。
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空气在震颤,光线在扭曲。百官中传来低声惊呼,厉千澜上前一步,月无心却拉住他,摇了摇头。
“她在强行共鸣,”月无心低声道,“让龙脉之气与画中残魂的频率同步。这个过程很危险,若引导不当,她自己的魂魄也会被卷入。”
“那你还拦我?”厉千澜皱眉。
“因为清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月无心的目光落在阵眼中央那个挺直的背影上,“这五年,她成长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沈清弦确实在冒险。
她以异瞳为桥梁,将自己的神识探入画轴深处——那是一片混沌的墨色空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划过。她看见了林婉儿在宫廷中起舞,看见了白骨地宫中囚龙的怨念,看见了血宴上扭曲的欲望,看见了心魔镜域中无数个自己的倒影……
在这片记忆之海的深处,有一点微光。
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固执地亮着。
“找到你了。”沈清弦的神识向那点微光靠近。
越靠近,周围的记忆碎片就越清晰。她看见赵无妄幼时在家族惨案中逃生的画面,看见他在忘尘阁把玩古董时玩世不恭的笑,看见他在轮回梦境中将她护在身后的瞬间,看见他在画中世界消散前最后的回眸……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段故事。
每一段故事,都在加固那点微光。
“原来如此,”沈清弦忽然明白了,“画轴吸收的不只是魂魄,还有记忆、情感、经历……所有与他相关的‘存在证明’,都在这里。”
她不再单纯地输送龙脉之气,而是开始有选择地共鸣。
以林婉儿的悲悯,共鸣他心中对无辜者的守护。
以囚龙的愤怒,共鸣他对不公的反抗。
以血宴的警示,共鸣他对人性的洞察。
以心魔的考验,共鸣他战胜自我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以他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共鸣那份超越生死的情感。
画轴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温润如玉的莹白光芒,自绢面深处透出。光芒中,那些血色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林婉儿的名字轻轻颤动,幻化出一个浅笑的虚影,向沈清弦微微颔首,然后消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被拯救的灵魂。如今它们将最后的力量,回馈给拯救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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