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妄倒下时,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折断的老松。
沈清弦扑过去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入手处是冰冷的触感和黏腻的鲜血。他脸上、脖颈、前襟都糊着半干涸的血迹,七窍仍有细微的血丝在不断渗出,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古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方才强行承受水母领主的精神冲击,又以凡人之躯洞察巨蝎弱点、嘶声传讯,早已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乃至透支了生命的本源。
“无妄……无妄你醒醒……”沈清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甚至不敢用力摇晃他,只能徒劳地用衣袖擦拭他脸上的血污,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源自异瞳本源的温润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破碎不堪的识海。那里寒风凛冽,裂痕遍布,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她自己的精神力也早已枯竭,每一次尝试调动都如同在撕裂灵魂,头痛欲裂,视线阵阵发黑,但她咬着牙,将最后一点温暖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渡过去,试图护住他那点微弱的魂火。
平台另一侧,月无心已将昏迷的厉星辰小心放平,快速喂下几颗保命护心的丹药,并用秘传蛊术护住他的心脉。做完这些,她才急急掠到赵无妄身边,只一眼,紫眸便是一沉。“神魂重创,生机流逝……先护住心脉识海!” 她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手腕,催动一只晶莹如玉的本命蛊虫,那蛊虫沾染了她的精血,身上泛起奇异的紫金色光晕,缓缓爬向赵无妄的眉心,试图以其生机之力稳住那溃散的灵魂。
不远处,厉千澜与云梦瑶在联手重创巨蝎领主后,也被那怪物临死反扑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新伤引动旧伤,两人皆是面色苍白,嘴角带血。但他们顾不上调息,厉千澜一把抹去血迹,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
三大领主接连陨落,尤其是阴影领主的自爆和巨蝎领主的毙命,对低阶眷族的士气(如果那东西有士气的话)造成了巨大打击。它们的攻势明显变得混乱、迟疑,甚至开始出现自相践踏和畏缩不前的迹象。守军压力骤减,虽然伤亡惨重,疲惫不堪,但此刻眼见强敌伏诛,无不精神大振,在将领指挥下,开始有序反击、巩固防线、救治伤员。
“快!趁现在,稳固阵基,修复大阵!” 厉千澜强提一口真气,声音传遍战场。他知道,领主虽死,但坑底那旋转的暗红漩涡并未消失,甚至因为愤怒(或是其他原因)而旋转得更快,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短暂的喘息之机,必须用来加固根本。
云梦瑶也立刻对碧游宫弟子下令:“协助修复阵法节点,以‘清心碧波阵’稳定伤员心神!” 她看向厉千澜,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胜利的代价太大了,而且,真正的威胁,恐怕还未真正降临。
平台中央,赵墨言依然盘膝坐着,维持着大阵核心的运转。但他的状态很不好。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父亲的重伤昏迷,母亲悲恸欲绝的样子,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只有四岁,再如何天赋异禀,心志早熟,也难以承受亲眼目睹至亲濒死的巨大冲击。恐惧、悲伤、无助……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维持大阵所需的、那“澄澈专注”的心境。
他怀中的星穹绘卷与引星盘依旧在散发微光,与大阵连接,但光芒的流转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滞涩和波动。他努力地、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墨言不怕……墨言要帮爹爹娘亲……要守住光……”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视线被水光模糊。
沈清弦一边竭力维持着渡给赵无妄的那一丝本源之力,一边分心关注着儿子。看到墨言强忍泪水、小脸惨白却还在硬撑的模样,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想过去抱住儿子,告诉他不要怕,爹爹会没事的……可她不能动,赵无妄破碎的识海正依赖着她这点微弱的力量维系着最基本的稳定。
“墨言……”她只能强忍着哽咽,用最轻柔、却因虚弱而发颤的声音唤道,“看着娘亲……爹爹会好的……你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好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墨言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向沈清弦。当他看到母亲嘴角尚未擦净的一缕血痕,看到她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悲痛与疲惫时,一直强撑着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娘亲……你也流血了……” 墨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在他简单的认知里,流血就是很痛、很危险的事情。爹爹流血倒下了,娘亲也流血了……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巨大恐惧,如同漆黑的梦魇,瞬间吞噬了他。
“不……不要……爹爹……娘亲……” 极度的恐慌让墨言的心神瞬间失守!他不再去想什么阵法,什么星辰,脑海里只剩下父母受伤倒下的可怕画面。怀中的星穹绘卷与引星盘似乎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和失控的精神力,同时光华大盛!但这光芒不再温润稳定,而是变得刺目、紊乱,如同受惊的兽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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