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被陨星原上空永不散尽的灰暗吞噬,夜幕以一种粘稠而沉重的方式降临。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营地各处点燃的、在干燥狂风中摇曳不定的符文灯火,以及“周天星辰大阵”那稀薄了许多却依旧顽强亮着的淡金光网,勉强撕开一小片令人心安的明亮。
战斗暂时停歇了。低阶眷族在失去领主指挥和持续受到大阵(尽管削弱)净化压制后,攻势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坑底那愈发深邃恐怖的暗红漩涡附近,发出不安的嘶鸣,却不敢再轻易冲击。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湮灭后的臭氧气息。尸体堆积,有人类的,更多是那些扭曲怪物的残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怪诞的雕塑。
营地内气氛压抑而忙碌。伤兵的呻吟声、医官急促的指令声、搬运物资和修补工事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苏云裳带着苏家的人,正指挥着将重伤员分批抬往后方更安全的医疗区域,分发着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珍贵疗伤丹药和符水。她的眼眶红着,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只是更紧地抿着唇,动作快而稳。
平台区域相对安静,却笼罩着另一种沉重。赵无妄被小心地移入了一旁临时搭建的、有简易防护法阵的帐篷内,月无心寸步不离,以蛊术和南疆秘药持续温养着他破碎的识海与流逝的生机。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但眉心那只紫金色的本命蛊虫光芒稳定,显示着最危险的魂飞魄散阶段暂时过去,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却仍是未知。
沈清弦的情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她被月无心强制喂下安神丹药,此刻靠坐在另一张简陋的毡毯上,脸色苍白如纸,异瞳紧闭,眼睑下是浓重的青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精神力彻底枯竭带来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但她的心思,大半仍系在帐内的丈夫和帐篷外平台上的儿子身上。
赵墨言依旧坐在阵眼核心的位置,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通透。怀中的星穹绘卷与引星盘温顺地散发着微光,与大阵的脉络稳定连接。经历了一次心神失守的剧痛和母亲的安抚引导后,他仿佛被淬炼过,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以及对“守护”责任的理解,都深了一层。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输出力量,开始尝试更细微地调节大阵不同区域的能量分布,哪里压力大,便悄然将一丝温润星力流转过去支撑。
厉星辰已经醒了,只是有些虚弱。他被月无心勒令不许乱动,此刻就坐在离墨言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小脸绷着,看着平台上大人们凝重的神色和远处战场的惨状,又看看帐内昏迷的赵无妄和虚弱的沈清弦,再看向身边努力维持大阵的墨言弟弟,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体内的那股金紫色力量没有再爆发,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蛰伏在经脉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更加稳固、内敛的气息。他看着墨言,低声说:“墨言弟弟,别怕,我……我好像有点知道怎么用那个‘光’了,下次,下次我能帮你。”
墨言回头,对星辰哥哥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温暖的笑,用力点了点头:“嗯!星辰哥哥最厉害了。”
两个孩子之间简单的话语,却让一旁照看沈清弦的苏云裳眼眶又是一热,连忙别过头去。
厉千澜和云梦瑶简单处理了伤势,服下丹药,此刻正在平台边缘,与匆匆赶来的萧墨、苏泓(苏云裳之父)以及碧游宫两位长老商议。
“……阵基损坏三成,储备的修复材料消耗过半。修士与士兵阵亡超过八百,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千,轻伤不计。” 萧墨的声音冰冷而客观,报出的数字却字字滴血,“大阵整体强度降至不足全盛时四成,净化领域范围缩小,对低阶眷族的压制力明显下降。更麻烦的是,” 他指向坑底那暗红漩涡,“它的旋转频率和能量波动,在过去一个时辰内,提升了至少五倍。而且……开始有规律的‘脉动’,像心跳。”
众人看向那漩涡,果然,那暗红幽紫的光芒正随着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明暗变化,每一次“明亮”,都有一股更加阴冷、混乱的意念波动扩散开来,令人心悸。
“它在‘呼唤’,或者在……‘孵化’。” 云梦瑶语气凝重,青衫上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阴影领主自爆时,我隐约感觉到,它的核心深处,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像是一种……献祭与坐标强化。三大领主的死亡,恐怕非但没有削弱它,反而提供了某种‘养料’或‘信号’,加速了更可怕东西的降临。”
厉千澜沉默地听着,玄甲上的裂痕和血迹未及清理,让他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他深吸一口气,干燥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刺痛肺叶:“也就是说,下一波攻击,可能不再是这些低阶眷族,甚至不止是领主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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