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漫长。
赵墨言在意识沉浮的深海中漂泊,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虚弱与疲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骼与血肉,只剩一缕残魂在虚无中飘荡。偶尔,会有细微的、温暖的光点试图接近他,带着熟悉的呼唤与难以言喻的悲恸,但那些光点总是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有几圈涟漪证明它们曾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一丝细微的、带着清苦药香与草木气息的凉意,顺着某种虚无的通道,缓缓渗入他混沌的感知。紧接着,是另一丝温热,如同冬日暖阳晒过的棉被,轻柔地包裹上来。然后,是许多许多……熟悉的、关切的气息,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在黑暗的边际亮起,坚定地、持续地散发着微光,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挣扎着,向着那片微光汇聚的方向,艰难地“游”去。
沉重的眼皮仿佛粘合了千年,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尽全力。喉咙干涩灼痛,如同吞下了烧红的炭火。全身无处不在的酸软与刺痛,提醒着他那场惨烈仪式的代价。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挤进了眼帘。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天青色帐幔顶,以及从雕花木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柔和明亮的午后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淡淡药味。
他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丝被。房间布置简洁而雅致,一桌一椅一柜,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透着低调的奢华。窗外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里……不是清思院,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水……”他试图发声,却只吐出一点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轻微的脚步声立刻从床边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低垂的视线边缘——是苏云裳。她眼圈红肿,面带倦容,但看到他睁眼,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泪水几乎又要涌出。
“墨言!你醒了!”她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点,将一个温热的玉杯凑到他唇边,杯中是温度适中的、带着淡淡清甜的药茶。
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与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赵墨言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急切地、带着询问地看向苏云裳,看向门口。
“放心,放心……”苏云裳读懂了他的眼神,连忙安慰,声音仍带着颤意,“你爹娘,厉伯伯,月姨……他们都很好!灵体已经彻底稳固,就在隔壁静室,由界心石和阵法温养着,云宫主和两位长老,还有南疆的大祭司、宫里的御医,都在那边守着。你昏迷这三天,他们恢复得很好,比预想的还要好!”
三天……自己昏迷了三天。
赵墨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看看他们。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一动弹,就牵扯起全身针扎般的酸痛与虚弱,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苏云裳急忙按住他,眼中满是心疼,“你知不知道你当时伤得多重?经脉几乎全损,气血亏空到了极点,圣力本源都险些溃散!是云宫主她们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南疆大祭司用了秘传的‘续命蛊’,宫里的御医也拿出了珍藏的续脉金丹……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声音放柔:“墨言,你救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但现在,你得先顾好自己。他们那边进展顺利,已经……已经快要完成最后的血肉重塑了。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他们担心。”
听到父母长辈们恢复顺利,赵墨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他不再强行挣扎,只是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门口方向。
苏云裳叹了口气:“你再休息一会儿,缓一缓。等你能稍微坐起来,我就推你过去看看,好不好?星辰那孩子,这几天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这边,刚刚才被萧先生硬拉着去隔壁看了一眼,这会儿估计正缠着他爹娘和月姨呢。”
厉星辰……赵墨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想象出那小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在苏云裳的照料下,他又喝了些参汤,吃了些易克化的灵米粥,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能在苏云裳和闻讯赶来的侍女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坐在垫了厚厚软垫的椅子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虽然依旧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但至少精神清醒了许多。
“走吧,我推你过去。”苏云裳示意侍女推来一架铺着软垫的木制轮椅,小心翼翼地将赵墨言挪上去,又仔细掖好他腿上的薄毯。
轮椅被缓缓推出房间,外面是一条回廊,连接着几间独立的静室。回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果然是皇家别苑的气派。守卫在庭院各处的镇魔司精锐与碧游宫弟子,见到他们,都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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