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代表团的银灰色穿梭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在太阳系边缘的深邃黑暗中悄然晕开、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常规推进器的尾迹或能量涟漪。它离去的姿态,与它到来时一样,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现有物理认知的优雅与莫测。
地球文明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高强度的“星际外交洗礼”后,重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星语阁穹顶下的灯光依然彻夜长明,观测设备依旧指向星空,学者们的争论依然热烈,但讨论的语境中,开始频繁出现“议会标准”、“跨文明比较”、“风险阈值”等原本陌生的词汇。一种新的自觉——既是身为星际社会新成员的自觉,也是面对更宏大坐标系时对自身文明独特性的再确认——如同缓慢生长的藤蔓,开始缠绕进地球文明的集体意识之中。
专项评估小组的工作继续深入。基于与议会代表团的交流所得,特别是迪兰大使关于“文明认知调适期”和“罗盘与仪器”的比喻,小组调整了研究方向,更加注重“验证性倾听”实验方案的文化契合度与安全性设计。同时,对《墨绘残卷》精神内核的解读工作,也从一个相对感性的层面,向着更具哲学与文明演进理论深度的方向拓展。
林溪的生活似乎也回归了某种“常态”。他继续在档案部工作,参与一些新的文献整理项目,偶尔会被召唤至评估小组会议提供意见。那些与议会代表面对面的经历,如同一个遥远的、略带眩晕的梦,沉淀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理解手稿中那些百年前抉择的又一重背景。他有时会想,如果赵无妄、沈清弦他们生活在今天,面对如此浩瀚的星海与复杂的文明图景,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那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心光”,在银河尺度下,是否依然能照亮前路?
时间,以它恒定的、不容置疑的步伐,继续向前流淌。
一年,五年,十年。
地球文明在银河议会这个松散但资源庞大的框架下,缓慢而坚定地成长。星语阁主导的第一次载人跨恒星系探索任务获得成功,在距离太阳系4.37光年的一颗类地行星(后被命名为“新望”)上建立了第一个具备长期科研能力的半永久基地。与议会其他成员文明的有限度技术交流与合作逐渐展开,主要集中在基础科学、环境改造、医疗等领域。地球的文化艺术,也开始通过议会的“文明多样性展示平台”,被零星地介绍给其他世界的居民。
《墨绘残卷》及其相关研究,作为地球文明内部一个特色鲜明的“历史文化与前沿探索交汇项目”,持续获得关注和资源投入。“验证性倾听”实验在进行了数十次不同条件、不同地点的尝试后,虽然仍未捕捉到确凿的“星光低语”信号,但积累了大量关于灵能背景辐射、星辰圣体模拟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宝贵数据,并成功排除了多个错误的理论模型。莫玄道长领导的研究团队,对神秘符文的解读也有新的进展,他们初步认为,那可能是一种用于“稳定灵魂波长在跨维度信息流中投射”的“定锚结构”,其完整形态或许需要结合特定的“时空坐标”和“能量潮汐”才能激活,而不仅仅是一个静态的能量回路。
这些发现,让研究的前景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脚下的路,似乎变得坚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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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历标准纪元,新元周期。距离地球文明正式接触银河议会,已过去近三百年。
在银河系悬臂边缘,一片被称为“寂灭回廊”的荒芜星域深处,一艘隶属于某个高度发达、以考古与文明史学闻名于银河议会的文明——“索林追忆者”——的小型科研船“铭文号”,正在缓慢地巡航。
“寂灭回廊”并非完全虚无,这里散落着许多古老星系的残骸,是引力异常、空间褶皱和零星暗物质云交织的迷宫,也是搜寻那些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文明最后痕迹的“坟场”。“索林追忆者”一族坚信,所有存在过的文明,无论其结局如何,都会在宇宙的物质与信息结构中留下独特的“刻痕”,解读这些刻痕,是理解宇宙生命史诗的重要途径。
“铭文号”的船长兼首席考古学家,是一位名叫“塞拉斯·光痕”的索林人。他(索林人采用中性称谓)的形态类似半透明的发光水母,核心意识悬浮在充满营养液的维生舱中,通过精密的神经接口操控着飞船和一系列远程探测、采样机械体。此刻,塞拉斯的意识正沉浸在高维传感器传来的数据流中,分析着一颗刚刚被发现的、彻底冷却僵死的行星残核。
这颗行星残核位于一个早已熄灭的恒星引力阱边缘,表面布满撞击坑和撕裂的峡谷,大气早已散逸殆尽。根据光谱分析和同位素测定,它所属的恒星系统大约在八十万标准周期前就已走向终结。
“常规物理扫描无异常……能量残留趋近于零……表面物质成分符合典型岩质行星末期特征……”塞拉斯例行公事地处理着数据,并未抱太大希望。这种彻底死寂的星球,往往只能提供一些基础的天体物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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