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啸星的紧急撤离在十分钟内完成。
所有人员撤回勘探车和主帐篷，远程监控设备调整到最远安全距离，能量护盾全开。石室所在的沙坑周围，只留下几个高抗性的自动传感器，如同警惕的哨兵，记录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指挥棚内气氛凝重。瑟琳·星翼服用了星语阁特制的精神稳定剂，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正快速复述刚才“浅层共鸣”瞬间捕捉到的感知碎片：“……不是单纯的痛苦爆发，更像是一个长期维持着最低功耗运行、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系统，突然检测到了某个关键参数达到临界阈值，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自检警报和状态广播。那种‘孤寂’和‘破损’感是它的常态，而‘警告’……是警报的核心内容，指向性非常强，但我无法解读具体目标。至于‘守望’和那丝‘期盼’……似乎是警报底层，未曾被完全磨灭的原始指令残留。”
埃里希·沃伦则全神贯注于刚刚获取的高精度物理采样数据，尤其是石室底部那些微小符号区域的微观痕迹分析。“有发现，”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符号刻画处检测到极其微量的、非本地同位素分布的残留粒子，类似于……超高压能量聚焦后的物质溅射产物。更重要的是，这些符号的‘笔画’边缘，存在纳米级的应力疲劳纹和修复痕迹。”
“修复痕迹？”艾尔丹敏锐地捕捉到重点。
“是的。就像一块屏幕，某个像素点损坏后，有微弱的能量流过试图‘点亮’它，但最终未能完全修复，留下了暗淡的痕迹。这些符号，很可能不是一次刻成后就永恒不变的。它们可能是一个动态显示界面的一部分，随着‘水滴’的状态或接收到的指令而局部变化、刷新。那些疲劳纹和暗淡的修复点，表明这个界面在漫长岁月中经历过多次局部‘故障’和‘自愈尝试’，但最终，大部分功能都陷入了永久性的暗淡或错误状态。”埃里希快速解释着，“结合瑟琳女士感知到的‘破损’概念，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个装置本身，就已经处于一种非对称的破损态。它的大部分功能模块早已失效，只剩下核心的‘水滴’信源和最基本的脉冲-广播机制还在依靠残存的能量和预设逻辑勉强运行。而刚刚的爆发，可能是某个仅存的、监控‘破损度’或‘外部环境’的子模块，终于达到了它预设的报警阈值。”
“报警阈值……”扳手插话，“是指我们的挖掘和探测活动，提供了足够的‘外部扰动’，让它判定自身破损已到临界，或环境‘适宜’（或不适宜）进行下一步‘操作’？”
“都有可能。”埃里希推了推眼镜，“关键是要弄清楚它预设的‘下一步操作’是什么。是向特定目标发送最后的警告信息？是启动某种自毁或更深层的休眠程序？还是……尝试呼叫维修？”
“呼叫维修？”莉娅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百万年后？向谁呼叫？”
一直沉默的幽影此时开口，他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分析脉冲爆发期间的高频引力波扰动模式，发现短暂的、指向性明确的调制特征，不同于之前弥散的低频背景扰动。调制目标方向，与石室原始指向（现已不存在的星团方向）有百分之八十七的吻合度。同时，中微子流的编码复杂度在爆发期间提升了三个数量级，信息熵达到峰值，随后回落，但未恢复至爆发前水平，维持在一个更高的‘活跃平台’。”
所有线索开始汇聚。
一个破损的、古老的、肩负着某种“守望”使命的文明装置。它长期沉默，监测着自身状态和（可能）外部宇宙的某个参数。考古队的介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触发了它内部残存报警机制的阈值。于是，它用尽残存的力量，向着它最初被设定守望的目标方向（那个早已消散的星团），发出了一次最强的、编码最复杂的警告或状态广播。这次爆发加剧了它本已破损的状态（应力集中点），但也可能将它从深度的、不完全的休眠中，推入了一个更高耗能、但也更“清醒”的活跃状态。
“我们……可能唤醒了一个不该醒的东西。”艾尔丹的声音低沉，“或者，我们触发了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延迟了百万年的……‘最后程序’。”
“关键依然是信息内容。”埃里希回到全息图腾前，“如果能破译图腾的‘索引’，或许就能理解它要‘说’什么，它的‘守望’是什么，它的‘警告’又针对何事。瑟琳女士，能否从你感知到的‘概念碎片’中，提取出一些更具体的‘意象’或‘关键词’，哪怕模糊不清？这可能成为我们破译符号的‘语义锚点’。”
瑟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瞬间冲刷过意识的洪流。“孤寂……是黑色的，冰冷的，像没有星星的真空。守望……有一个‘点’，很遥远，始终在‘看’着那个点。破损……是许多细小的、银色的裂痕，在黑色的基底上蔓延。警告……是红色的，尖锐的，像闪电，指向……‘下方’和‘外围’。期盼……非常淡，几乎是透明的，像一滴快要蒸发的水珠，形状……有点像……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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