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二叔公……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进了地府，冷得我直打哆嗦……”
钟达昌断断续续说着，旁人赶紧扶他喝下黄酒。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云蹲在床边，眼含热泪。
这世上，她只剩下这一个亲人。
“阿云，你回来啦……哥没事，现在……挺好的。”
钟达昌靠在墙边勉强笑了笑，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一碗温热的黄酒下肚后，体内渐渐泛起暖意，力气也一丝丝地回来了。
“他现在身体非常虚弱，必须好好静养。白天抬到阳光下晒一晒，夜里盖厚被子发发汗，再调养几天就能好转。”
林安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众人。
“这次算是挺过来了，事已了结，我也该动身回去了。”
“不行！林道长，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来吃顿饭，让我们略表谢意！”
二叔公一听这话，立刻上前拦住林安。
这哪能行？林安救了钟达昌性命，他们既没付诊金，也不留人吃饭，就这么让人走，岂不是显得钟家毫无情义？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钟家落魄到连基本礼数都不懂，在马家镇还怎么抬头做人？
……
此时早已过了午饭时辰，二叔公急忙派人去集市采买食材——鸡鸭鱼肉、好酒好菜一样不落。
在钟家庭院中摆开一张八仙桌，办起了一席家宴。
虽说如今钟家不如往昔，但置办这样一桌饭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菜肴上齐之后，二叔公恭恭敬敬请林安坐上主位。
林安也没推辞。他救人性命，保住了钟家唯一的香火，坐这个位置，名正言顺。
“林道长，这一番大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钟家遭遇劫难，全赖您出手相救，这杯酒，我敬您。”
二叔公年事已高，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这般年纪的老人为一个不成器的后辈四处奔波，林安心中也不由感慨：真是命苦。
摊上钟达昌这种后生，也算他倒霉。
“老先生太客气了。阿云在我府中做事虽不久，却勤恳踏实，尽心尽力。再说钟达昌命数未尽，我出手本是分内之事。”
林安笑着举杯回应。
阿云就坐在林安身边，见他喝完酒，连忙添满，动作轻柔细致，像极了体贴的小媳妇，细心照料着林安用餐饮酒。
“唉……说来也是钟家气运衰败。这些年家道日下，原本开香烛店是积阴德的营生，可子孙却越来越稀少。到了达昌这一代，只剩他一个男丁了。”
二叔公一声长叹，满面愁容。
“若非林道长及时援手，钟家血脉今日便要断绝。真到了那一步，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大哥？”
“二叔公是我爷爷的结拜兄弟。”
阿云低声向林安解释。
“会不会……是祖坟出了问题？”林安忽然开口。
“祖坟？”
二叔公一怔，满脸疑惑地看着林安。
“不可能吧？当年我们可是专门请了风水先生看过，选址讲究得很。”
“呵，风水先生也未必可信。比如任家镇的任老爷，他父亲就被骗了，葬进了所谓的‘蜻蜓点水穴’，实则是那风水师做了手脚，结果任家十八年不得安宁，生意每况愈下，后代只得一女，和你们钟家如今的情形何其相似。”
那时候所谓的风水先生，大多不过是混口饭吃，真正有本事的少之又少。
“不……不会吧？”
二叔公声音发颤，半信半疑。但他不敢不信——这话出自林安之口，岂会无的放矢？
“这样吧，饭后你派个人带我去看看钟家祖坟。若有问题，顺手处理一下；若无异常，那就当是我多虑了。”
“哎哎！好好好！多谢林道长！多谢林道长！”
二叔公激动不已，连连点头，又举起酒杯，“我再敬您一杯！”
推杯换盏之间，宾客轮番敬酒，阿云在一旁殷勤侍奉，一顿午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稍作歇息，二叔公亲自带队，陪同林安前往钟家祖坟。
其实钟家坟茔并不多。
钟家是在钟达昌曾祖父那一代迁居至马家镇的。先人懂些道法，也熟悉丧葬礼仪，便在当地开了间纸扎铺。
周边村落凡有白事，皆来此采购祭品，甚至请钟家人主持仪式。
加之“钟”姓与“终”谐音，在这一行里倒也算讨了个口彩，寓意吉利。
因此早年间钟家生意兴隆，积累了不少家底。
然而自钟达昌祖父下葬之后，家运急转直下。
接替家业的是钟达昌的父亲与二叔公……
钟家起初还能维持安稳局面，可后来钟达昌的父亲中年离世，家中重担便落在了二叔公肩上。
二叔公含辛茹苦拉扯钟达昌长大，不久后钟楚云的父母也相继病故，孩子无依无靠，只得被送到钟家来，由二叔公一并照看，直到今日。
“林道长，您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林安环视一圈，沉声道：“风水格局本身并无大碍，但古语有云：乱石压祖茔，后代受其困。您瞧这坟周，是不是散落着一些参差不齐的石头？”
他抬手一指，果然见钟家几座坟茔旁堆着大小不一、杂乱无章的石块。
“你们钟家命卦属震木，本应生机勃发，却遭艮石压制，形成反克之局。再看四周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地气无法聚拢，家运自然衰败。”
“还有，墓碑已有裂痕凹陷，亟需修缮。那些石头必须全部清除，再移栽几株树木过来才好。”
二叔公眯起眼睛扫了一圈，眉头顿时紧锁。
他忽然想起，当年这些石头可是那位风水先生亲自叮嘱摆上的，说是“石镇坟基，子孙兴旺，财丁两旺”！
谁曾想，竟是这般害人之局。
不过他绝不会怀疑林安信口开河。
九叔的名号早已远近皆知，更何况林安曾从阴间带回钟达昌魂魄，这份通幽之力，岂是当年那庸常术士可比？
“那……该种什么树合适呢？”
“桑树为佳。若坟地周围桑树茂盛，则说明此地龙脉通畅，生气充盈。树越高大越好，叶越繁密越吉。桑树成林，必出贵人。”
“具体种在哪个位置合适？”
“距坟墓十五米开外，也就是四十五尺范围之内。这个距离最为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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