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把月牙她亲娘留下的嫁妆,全卷走了?”
林安目光一沉,扫过女人耳垂上晃动的金坠、颈间那圈细链——那眼神冷得像刀锋刮过骨头,女人顿时汗毛倒竖,手忙脚乱扯下耳环、拽断项链,指尖直抖。
“我……我是替月牙收着呢!真没动一分一毫!月牙,快替我说句公道话,这是你娘当年亲手给你攒下的呀!”
她哆嗦着捧起那堆金器,一步一颤挪到李月牙跟前,脸白如纸,连呼吸都怕重了——只要李月牙眼皮一抬、嘴唇一动,她就笃定自己今晚得横着出这道门。
这些当兵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出来的?护起短来,比护命还狠。
李月牙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器,掌心微烫。
“我现在是林帅的人了。往后,若无要事,烦请二位别再登门。请回吧。”
“哎哟哎哟,这就走,这就走!”
后娘如获特赦,转身拔腿就蹽,一把薅住身后那个瘫软的老实疙瘩,拖得踉跄歪斜。
“等等!”
嘶——
俩人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硬生生拧过身子,眼珠子都不敢转,只敢拿眼角余光偷瞄林安。
下一秒,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林安随手抛出一根金条,女人本能接住,冰凉沉实,压得手腕一坠。
“月牙跟了我,不能委屈了她。你们是她的至亲,这点聘礼,拿去安个家。”
明晃晃一条小黄鱼,在日头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两口当场怔住,脑子嗡嗡作响:不杀不罚,反送金条?这哪是见大帅,分明是撞见活菩萨!
“谢林帅!谢林帅!”
“放他们走。”
林安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青砖。
两人攥紧金条,撒开脚丫子狂奔而去,快得连影子都糊成一道黄线。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李月牙眼圈泛红,猛地扑进林安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又用力。
血脉割不断啊。
嘴上说得再硬,恨得再深,可爹终究是爹,血终究是血。
他没羞辱她家人,反倒当众递上聘礼——这一根金条,不只是钱,是名分,是体面,是她从此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的凭证。
她怎能不哭?哭得又酸又甜,又痛又暖。
可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那两人跑出门时,连回头都没回头一下,仿佛她早已不是他们身上掉下的肉。
好在,她还有娘留下的念想,还有眼前这个肯为她撑起整片天的男人。
“好了,不哭了,乖。”
林安手掌轻拍她后背,动作温厚,像哄一只受惊后终于蜷进怀里的小猫。
听着他低低的嗓音,李月牙慢慢松开手,抬起袖子抹泪,脸上还挂着湿痕,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乖,再哭,小脸就花成墨汁猫啦。”
林安笑着,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渍。
“我又没涂脂抹粉,哪来的花脸?”
李月牙嘟囔一句,自己先破涕为笑。
四周侍卫齐刷刷垂首,或盯鞋尖,或望天边,连眼皮都不敢多掀一下——谁敢盯着大帅和夫人撒糖看?不怕齁得胃疼?
出门时,顾玄武本打算调车送他们去苏家。
林安却不紧不慢,牵着李月牙的手,又招呼岳绮罗一道,慢悠悠逛着街往苏家踱。
顾玄武没法子,只得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坐车顶多十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个多钟头。
等一行人踏进苏家大门,里头早已乱作一团。
“林帅!顾长官!您二位快救救我家老爷吧——他疯啦!”
苏家仆人冲上来,脸色煞白,声音劈了叉。
“莫慌,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吧!老爷扒着泔水桶狂吃,十几号人死命拦都拦不住啊!”
“吃泔水?!”
顾玄武脱口而出,惊得后退半步。
仆人愁眉苦脸直点头:“是啊!您快去瞧一眼吧!”
“林帅?”
顾玄武扭头望向林安。
“走,过去看看。”
林安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去茶楼听段书。
不就是吃点泔水么,又不是吞火炭。
“不能吃啊——老爷!吐出来!”
“滚开!谁也别拦我!”
“快按住老爷!拦不住啦!”
“让开——!”
苏宅后厨院里,十几个下人围作一团,却硬是拽不住一个披头散发、满手油污的苏连顺。
泔水桶旁,苏连顺双眼赤红,双手狂扒着馊臭的残羹冷炙,一把塞进嘴里,喉咙里咕噜作响,刚咽下去又猛地呕出来,胃液混着酸腐汁水直喷桶沿。
苏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青白,手捂胸口干呕不止,一边嘶喊着“拦住他”,一边跌跌撞撞扑过去拽他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吃了!这脏东西进过嘴,往后提亲说媒,人家姑娘还敢进门吗?!”
林安和顾玄武带着人踏进门时,正撞见这一幕——苏连顺跪在桶边,吐得浑身发颤,却仍像饿疯的野狗般伸手往里掏,指缝里挂着烂菜叶和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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