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单生意,怕是亏本了。”
林安咂了咂嘴。可这儿向来一口价,验尸不议价,收钱不退钱。
他刚蹲身欲起身取针线,棺中青年却猛然睁眼!
瞳孔撑得极大,直勾勾钉在林安脸上。
“啊——!”
林安整个人往后弹开三步,脊背撞上门框,冷汗霎时浸透后颈。
“死不瞑目?……应该没事吧?”
他强压心颤,试探着挪近两步。
尸首只是睁着眼,再无其余动静。
“多半是死后眼轮匝肌僵硬,牵得眼皮翻开……正常现象,别慌。”
他一边念叨,一边伸出手,指尖微抖,朝那双瞪得吓人的眼睛缓缓探去——只想帮它阖上。
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尸变前兆?不,只是肌肉失衡罢了……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那半截尸身忽地暴起!双手如铁钳般掐住林安双肩,力道狠绝!
“妈呀——诈尸了!”
林安头皮炸开,双脚乱蹬,后背在棺沿上撞得生疼。
尸首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肩膀火烧火燎地疼。
“大哥!我是帮你来的!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啊!”
“警告你啊,再不松手,我真翻脸了!”
“松开!!”
两人面贴面僵持,恐惧烧尽,只剩一股子横劲儿往上拱。
“啪!”
林安右掌抡圆,一记响亮耳光抽在尸脸上!
尸首脑袋一偏,手指略松。
林安见招有用,立马铆足劲儿,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脆响一声紧似一声,在空荡义庄里来回撞荡。
尸首终于松了手,眼皮耷拉下去,头歪向一侧,软塌塌瘫回棺中。
林安一屁股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破风箱。
“安安分分躺好不行吗?”
“年轻人,戾气怎么这么重……”
歇了好一阵,他才爬起来,重新凑近查看。
尸首左颊赫然印着一个红肿掌印,五指清晰,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位置。
好在眼睛彻底闭严了,眉间那股子翻涌的怨煞,也被这几巴掌扇散了。
林安皱眉:脸上这印子太扎眼,得遮。
粉要厚些,胭脂得匀些,再描点淡色遮瑕,才不会叫家属瞧出端倪。
他摇头叹气,转身取来针线匣子和妆奁。
义庄备这些物件,向来齐全——都是为尸首体面准备的。
套上羊皮手套,林安沉下心,开始干活。
手底下穿针引线,嘴里仍低声絮叨:“大哥,对不住,真不是有意冒犯……您消停会儿,别再折腾我,不然下次可不止打脸了。”
尸首毫无反应。
林安这才踏实下来,继续低头忙活——
将滑脱的脏腑一一归位,用桑皮线细细缝合,针脚密实,收束利落。
这桑皮线剥自桑根内里那层嫩白韧皮,刮尽泛黄的外膜,只留底下柔滑如脂的纤维,再细细抽捻成丝。
内脏归位后,针尖自脐眼处稳稳扎入,一针一针,密密缝合。
林安对尸身的妆饰与缝补早不陌生。
整日守着冷硬躯壳,难免乏味,偶尔也拿尸首练手,权当消磨时辰。
只要骨节对准、筋络摆正,缝线走位得当,尸身便能严丝合缝。
“骨头嘛,接不了啦——全断成几截了,将就着囫囵拼上吧。”
“俩肾都劈开了,不过无妨,大不了下辈子肾气不足,多嚼两丸海狗鞭。”
缝毕,他托住尸颈,把歪斜的脑袋慢慢掰正。
方才那八记掌劲,硬生生把头颅打得侧向一边。
林安摸了摸脖颈骨骼,还好没碎没错位,轻轻一旋,咔哒轻响,便复了原位。
“啧啧,下手太狠,得厚扑一层粉才遮得住。”
尸脸上,赫然印着五指深陷的紫红掌痕。
不盖严实,旁人见了,怕要疑他凌虐死人。
......
夜色沉沉,义庄里唯有林安一人来回走动,灯影摇晃,衣角窸窣。
他执粉扑,蘸白粉,厚厚匀开;再蘸朱砂细粉,薄薄扫过颧骨;最后点胭脂,勾出两片饱满红唇。
掌印彻底隐没,粉面朱唇一衬,尸容竟显几分端肃精神。
这才叫坐有坐样,立有立相,死亦有死态!
全套活计落定,林安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肩头一松。
该缝的缝牢了,该描的描妥了,整具尸身已整饬如初。
仰起头,忽觉脑中发空,眼前微眩。
他甩甩脖子,活动僵硬的筋骨。
就在这一瞬——
“镗——”
铜钟一声震响,直撞入耳,余音在颅内久久回荡。
视线渐次模糊,眼前浮出一座门脸低矮的铺子。
匾额上五个字,淋漓滴血,刺目惊心:
【枉死长生库】
凡非寿终而亡者,皆属枉死。
而此世所谓“长生库”,实为典当性命之地。
林安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早些日子他也翻找过自己的机缘,却始终无果,原来这金手指一直藏在此处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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