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白昼”(如果营地统一添加火把油脂、调亮篝火算作白昼的话)在一种压抑的、充满警惕的节奏中降临。清洗的余悸未消,通道塌方的消息又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躁,对未来的茫然和对补给耗尽的恐惧,如同缓慢滋生的霉菌,在沉默的人群中悄然蔓延。连那些被看管的驼铃商会俘虏,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越发凝重的危机,变得更加畏缩,连呻吟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压抑。
叶知秋带着两名周队指派的、最为精悍沉默的灰岩队员,再次走向那群被隔离的“囚徒”。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步伐也带着一股沉静的决心。她需要从这些人的伤口上寻找更多关于袭击者、关于那诡异毒物的线索,也需要再次面对那个油滑而惶恐的冯管事,试图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处理伤员的过程比上次更加细致。她仔细检查每一个中毒者的伤口变化,询问他们中毒后的具体感受——是麻木、刺痛、灼热还是眩晕?发作的时间间隔?有没有出现幻觉或特别的恐惧?她甚至用干净的银针,在几个伤口深处沾染物较多的地方,极其轻微地刮取了一点样本,用不同的布巾分别包好,做好标记。这些样本,或许能帮助老刘医师进一步分析毒物的成分和来源。
那个胸口有绿色粉末残留的重伤员,情况进一步恶化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肿胀蔓延,高热不退,意识已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带着不祥的痰音。叶知秋知道,除非有特效解毒剂,否则此人凶多吉少。这毒物的歹毒和难缠,可见一斑。
在处理过程中,她看似随意地与几个神志尚清的护卫攀谈,话题从袭击者的具体装束、使用的特殊兵器(比如发射毒针的机括),慢慢引到他们商队内部,特别是关于这次“黑货”运输,除了冯管事,还有谁知道详情?上层是哪个掌柜牵的线?有没有特别交代过什么?
这些底层护卫所知有限,但拼凑起来的信息,依旧让叶知秋心中疑窦更深。他们都提到,这次押运虽然走的是偏路,但出发前气氛就很紧张,冯管事再三强调保密,连他们这些护卫都不清楚箱子里具体是什么,只说是“贵客”指定的要紧货物。牵线的似乎是驼铃商会总会里一位姓“胡”的大掌柜,在商会里颇有势力。至于货物具体内容,他们和叶知秋一样,都是雾里看花。
最后,她再次走向被单独看押在一顶小帐篷里的冯有财。经过一夜的恐惧和伤口疼痛的折磨,冯管事看起来更加萎靡,脸上肥肉松弛,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和惊惧却丝毫未减。看到叶知秋进来,特别是看到她身后那两名眼神冰冷的灰岩队员,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叶、叶医师……您来了,我、我这胳膊疼得厉害,您看是不是再给上点药……” 他试图转移话题。
叶知秋没理会他的哀求,示意灰岩队员守在帐篷口。她走到冯有财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冯管事,你的命,还有你外面那些兄弟的命,都在你手里。我再问一次,你们运的那块铜板,到底是什么来历?上面的纹路,你当真一点都看不明白?买家的身份,除了‘吴老鬼’,还知道什么?”
冯有财眼神闪烁,支吾道:“叶医师,该说的我都说了啊!那就是块破铜板,锈得不成样子,纹路歪歪扭扭,谁能认识?买家就是吴老鬼牵的线,我这种跑腿的,哪敢多问上头的客人是谁……”
“破铜板?” 叶知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布巾小心包好的银针,在他面前展开,露出针尖那一点点暗蓝色的晕染和细微的金属闪光,“那袭击你们的人,用的这种歹毒无比的、混合了特殊金属粉末的毒药,也是冲着‘破铜板’来的?冯管事,你是觉得我们灰岩的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你那些兄弟的命,不值钱?”
看到那变色的银针,冯有财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显然认出了那毒物的特征,眼中恐惧更甚。
“你们逃了几天,在地下乱转,偏偏就撞进了我们灰岩的营地。通道刚刚塌了,被人用火药从里面炸塌的。” 叶知秋继续用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冯有财心上,“你觉得,是巧合吗?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想把你们,和我们,一起困死在这下面?你以为咬死了不说,就能活命?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你外面那些兄弟。”
“不……不可能……怎么会……” 冯有财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吴老鬼……他收了定钱的……胡掌柜说万无一失……”
“胡掌柜,吴老鬼,他们现在能救你吗?” 叶知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能救你的,只有实话。那块铜板,到底有什么特别?买家到底是谁?袭击你们的人,除了黑衣蒙面,还有什么特征?说出来,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说,等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