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问题?”李文远抬起头,目光从董宪勋和老炮脸上扫过。
董宪勋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这位跟着李文远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此刻竟有些扭捏起来。
“司令,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我跟老炮哥手下现在都有十几万的部队了。这些年,队伍里的大小伙子跟当地百姓家的丫头,还有跟咱们队伍里那些女兵、护士,不少都看对眼了。”
老炮在旁边点头补充:“眼瞅着就要打大仗,本来他们是准备结婚的。我和宪勋琢磨着,是不是……给他们办个集体婚礼?这样一来,往后上了战场,心里有个念想,打仗也能更有奔头儿。”
董宪勋连忙接话:“当然,司令,这节骨眼上提这个,是有点不合时宜。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就……”
“老刘,你觉得怎么样?”李文远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位置。
空气突然凝固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刘曙华已经牺牲了,那个总是笑着点头、又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最后倒在鬼子枪口下的政委,已经不在了。
李文远的话音还悬在半空,像一块砸进冰湖的石头,沉下去,无声无息。
董宪勋和老炮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忍。他们知道,刘曙华的死,司令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那是跟着他从北满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是每次他冒险时留在后方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是他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司令……”老炮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李文远愣了两秒,眼神里的恍惚一闪而过。他垂下眼,再抬起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张脸。还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李文远。
“这事儿我做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给小伙子们办集体婚礼。我来给他们证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像是在看外面正在集结的队伍。
“命令部队,迅速集结,到达指定作战位置。参加集体婚礼的战士们,到司令部这边来。”
董宪勋和老炮同时挺直了腰板:“是!”
两人正要转身,董宪勋又想起什么:“司令,这样一来时间就耽误少说一个月的时间,咱们是不是等战后再说?”
“部队整体作战任务不变,只是少部分的战士过来不影响大局。而且这样也能在战前舒缓一下战士迎接大战的紧张情绪。”
“是,司令我现在就去安排战士们,迅速前往司令部,让他们都准备好。”董宪勋激动的说着。
“好,就这么办。”李文远转过身,“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我就给他们证婚。”
“是。”
两人敬礼,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一个月后,一处临时打扫出来的空地上,一百多对年轻人站成了两排。
小伙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上的补丁针脚细密,多半是身边的新娘子亲手缝的。姑娘们有的穿着军装,是军医院的护士,有的穿着灰布棉袄,是抗日救国会或妇救会的骨干。她们的脸被北风吹得有些皴,但眼睛亮得能照进人心里。
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李文远站在中间。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鲜花红毯,只有他身上那件洗过无数遍、肩头已经磨得发白的军装,和他脸上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
“同志们,兄弟姐妹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场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咱们不行军,不打仗,就干一件事:办喜事。”
下面响起一片带着羞涩的笑声。
“你们都是跟着我李文远出生入死的战士。往后,你们有了家,有了媳妇,上战场的时候,心里就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必须活着回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对对新人的脸上扫过。
“我没啥贵重的东西送你们。等打完仗,等小鬼子滚出中国,我保证,给你们每一个人都补上一份像样的贺礼!”
掌声响起来。
然后是新郎给新娘子送定情信物的环节。
李文远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手绢、布鞋、银镯子之类的东西。毕竟这年头,能拿出点像样的物件就不错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直接愣住了。
第一个新郎掏出来的,是一把王八盒子,鬼子军官的配枪。枪身上用刺刀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杀敌三个,媳妇归我”。
新娘接过枪,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光。
第二个新郎递过去的是一个骨头扳指,用鬼子的臂骨磨成的,骨面光滑,还刻着一圈简易的花纹。新娘接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第三个新郎拿出来一把骨剑,鬼子的大腿骨磨的,剑柄上缠着缴获的鬼子军旗。新娘接过来,挥了两下,还挺顺手,惹得旁边一阵哄笑。
李文远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愣住变成了……怎么说呢,哭笑不得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帮小子……”他喃喃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