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7日,晚上八点四十分,辽阳市李家沟村口。
暴雨如注。土路变成了泥浆河,警车的车轮打滑,溅起浑浊的水花。三辆警车呈品字形停在村口的打谷场旁,车灯切开雨幕,照亮了前方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
“陈队,我们的人已经把村子包围了。”马警官穿着雨衣迎上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周国富的老母亲住在村西头的老宅里,我们的人已经在那儿蹲守了四个小时,没动静。”
老陈跳下车,泥浆没过了脚踝。他环顾四周,李家沟三面环山,只有这一条路进出。暴雨让山村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中。
“确定他进村了吗?”
“不确定。但下午有村民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进村,之后就没人见过了。”马警官指着泥泞路面上的车辙印,“你看,很新的轮胎印,大小和面包车吻合。”
车辙印在泥泞中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
“村里地形怎么样?”
“老宅在村子最西头,背靠山坡,只有一条小路进去。”马警官展开手绘的地形图,“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但后山很大,如果他从山上跑……”
老陈看了看黑沉沉的山影:“他带着老母亲,跑不远。而且如果他真要跑,就不会回老家。”
“您认为他是来自首的?”
“不。”老陈摇头,“是来道别的。”
雨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狗叫声此起彼伏。老陈让大部分警力在外围布控,自己带着小林、马警官和另外三名刑警,沿着泥泞的小路向村西头走去。
周家老宅是典型的东北农村土坯房,三间正屋带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老玉米。唯一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陈打了个手势,三名刑警迅速散开,占据了院子的三个方向。他和马警官、小林走到院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妈,您多吃点,这是我特意在镇上买的糕点。”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国富啊,你在外面是不是惹事了?”一个苍老的女声问,“刚才村长来说,村口来了好多警察……”
“没事,妈,他们是来办别的案子的。”
老陈推开了门。
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碗。炕桌前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给老太太夹菜。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那张脸和通缉令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更瘦,更憔悴。右脸颊上有道新伤,像是被抓伤的。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衣服上有泥点,但穿得很整齐。
周国富看了老陈一眼,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燃。
“来了?”他吐出一口烟,“比我预想的快。”
“周国富,我们是临州市公安局的。”老陈亮出证件,“你涉嫌两起命案,现在要带你回去调查。”
周国富笑了,笑得很苦涩:“两起?你们只找到一具尸体吧?”
老陈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张建国,湖里那个。”周国富弹了弹烟灰,“另一个……你们应该还没找到。”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老太太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她看着儿子,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周国富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我跟警察同志走一趟,很快就回来。您早点睡。”
说完,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等着戴手铐。
整个过程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老陈示意小林上前铐住他。手铐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周国富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手腕的位置,让铐子更舒服些。
“院子里那辆面包车,是偷的,在东莞偷的。”周国富说,“车里有个帆布包,里面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马警官立刻带人去搜查面包车。老陈看着周国富:“李秀兰在哪儿?”
周国富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老陈看了几秒钟,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念。
“她走了。”他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走的?”
“我杀的。”周国富说得轻描淡写,“掐死的,埋了。”
老太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瘫倒在炕上。小林赶紧过去扶住她。
周国富看了母亲一眼,眼里有泪光,但很快别过脸:“走吧,别在这儿说。”
---
辽阳市公安局审讯室,凌晨一点。
周国富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铐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换上了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他坐得很直,眼神很平静。
老陈和小林坐在他对面。摄像机红灯闪烁。
“姓名?”
“周国富。”
“年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