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壮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脸上表情的动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蠕动。
这人正是赌坊里负责放贷的头头,人称“威爷”,以心狠手辣闻名。
王恒一看到他,腿肚子都开始发抖。
他听说过,上个月有个欠了钱跑路的,被威爷带人追到家里,当着老婆孩子的面,活生生剁了一只手。
威爷没有理会那几个伙计,径直走到王恒面前,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那几人喝了一声:“滚。”
几个伙计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老弟,”威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欠债不还的人。”
王恒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还……我一定还!威爷,我一定还!只是……只是我最近手气太背了,我这……”
“手气背就不用还了?”威爷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照你这么说,从我这儿借钱的,都说一句手气背,就都不用还了?你当我这是开善堂的?”
“没……没有!威爷您误会了!”王恒吓得魂飞魄散,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只是我现在实在拿不出来……您宽限我几天,或者……或者您再借我点,等我赢了,我一定加倍还您!一定……”
看着王恒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威爷的脸上写满了厌恶。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瞧不起这种猪狗不如的赌徒。
不过,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
“老弟,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威爷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你之前欠我的那些债,一笔勾销。我再给你十块大洋,怎么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子,在手上抛了抛。
银元碰撞发出的“叮当”声,清脆悦耳,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王恒的心尖上。
王恒看着那个布袋子,狠狠地吞了口口水,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没有立刻答应。
“威爷……具体是什么事,您……您说说?”
威爷见他这副模样,哈哈一笑。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
他凑近王恒,压低了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欲望。
“就是……前些天,来赌坊找你的那个女人……”
威爷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恒。
那天,许幽兰冲进赌坊,虽然脸上带着泪痕,衣衫朴素,却难掩那份出众的容貌和气质。
威爷当时就在场,一眼就相中了。
王恒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一边是能要了他命的巨额赌债和十块大洋的诱惑,一边是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他的良心,在这一刻,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威爷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不合时宜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老弟,你摸着良心想想,那妹子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挨打。但她要是跟了我,别的不敢说,最起码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你这也算是……帮了她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恒心里那道名为“无耻”的闸门。
他沉默了。
威爷也不催他,就那么站在一旁,手里不停地抛着那个装着银元的小布袋。
“叮当……叮当……”
那声音,成了压垮王恒最后一丝人性的稻草。
他抬起头,看了看威爷那张狰狞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布袋。
最后,他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冰凉的院门钥匙,塞到威爷的手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别……别让她跑了。”
说完,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头也不回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赌坊那乌烟瘴气的门口。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许幽兰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些被她重新扶起来的兰花浇水。
这些兰花,是她在这个绝望的牢笼里,唯一的慰藉。
院门上的大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以为是王恒回来了,没有回头。
一个陌生的、带着酒气的黑影,笼罩了她和她的兰花。
“你男人,把你卖给我了。”
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澈的水漫过兰草的根,渗入干燥的泥土,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许幽兰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带着刀疤的、狰狞的脸。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她尖叫着爬起来,转身就往屋里冲。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一个壮汉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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