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二刻,相府书房
老太监再次进来时,脸色更白。
“相爷,”他声音发紧,“太医院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放出殿下染疫的风声。可、可殿下他……”
柳文渊抬起头:“怎么?”
“殿下不肯喝药。”老太监咽了口唾沫,“说……说那是毒药。说相爷要弃了他......”
书房里静了一瞬。
柳文渊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
“他说……是弃子?”
“是。”老太监垂首,“殿下情绪极不稳定,缩在床角发抖,谁靠近就砸东西。”
柳文渊闭上眼,手指轻按眉心。
八岁。
他想起司徒策八岁那年,怯生生地站在东宫书房里,叫他“太傅”。
二十年。
亦师亦父。
“备轿。”柳文渊睁开眼,“本相亲自去东宫。”
老太监一惊:“相爷,此时去东宫,若被人看见——”
“那就让人看见。”柳文渊起身,“太子染疫,本相这个老师去探病,天经地义。”
他走到镜前,整了整衣冠。
镜中人鬓角已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太子性情是冲动了些,但道理还是听得进去的。
有些棋,还没到弃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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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东宫寝殿后窗。
窗棂被从内推开一条缝。
司徒策穿着那身油污的杂役服,扒着窗沿,手抖得厉害。窗下是小豆子焦急的脸,正伸手接应。
“殿下,快!”
司徒策一咬牙,翻身上窗台,腿一软差点摔下去。小豆子连忙托住他脚踝,压低声音:“小心!”
窗外是条窄巷,平时堆放些杂物,此刻空无一人。远处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司徒策连滚带爬跳下窗,脚踝一崴,痛得龇牙咧嘴。
“这边!”小豆子拽着他往巷子深处快步急行。
司徒策心跳如擂鼓,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油污的衣裳,头发胡乱扎起,活脱脱一个最低等的杂役。
转过两个弯,眼前是排低矮的瓦房。
杂役院。
院里静悄悄的,几个巨大的木桶摆在墙角,桶里塞满脏衣,散发出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气味。两个老杂役正蹲在井边洗刷,头也不抬。
小豆子拉着司徒策闪到木桶后。
“就是这儿。”他喘着气,指着三个半人高的木桶,“咱们得藏在衣服桶里混出去。”
司徒策看着那些木桶,脸色迟疑。
远处传来梆子声。
“殿下,别犹豫了,这是出去唯一的办法。”小豆子脸色一变,“浣衣局的车马上就到!殿下,快!”
司徒策咬了咬牙,掀盖跳入木桶。他蜷缩在桶底。小豆子迅速将几件厚重的袍服压在上方。
小豆子小声说:“殿下委屈一下,您可千万别出声。奴才的命也系在您身上。您若被抓,奴才必死。”
司徒策嗯了一声。
桶盖合上。
小豆子也快速钻进另一个桶里藏好。
不一会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杂役将桶搬上车。
“哎哟,这个桶怎么这么沉?”一个杂役嘟囔。
另一个杂役说,“大概湿衣裳多,吸水了。”
司徒策和小豆子屏住呼吸。
桶被重重落在板车上。接着是第二个桶、第三个桶。
板车“吱呀”一声,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颠簸摇晃。司徒策蜷在黑暗中,死死抓着桶壁,指甲抠进木缝里。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能听见宫墙内的风声,远处隐约的钟声,还有老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车停了。
“例行检查,打开。”守卫的声音冷硬。
守卫挨个揭开桶盖,用棍子拨弄了几下。
“行了,走吧。”
司徒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湿透。
车轮再次转动,驶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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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陈府后门窄巷
木桶在板车上颠簸摇晃。
司徒策蜷缩在桶底,厚重的脏衣压在身上,汗臭和霉味直冲鼻腔。每一次车轮碾过石板,都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他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就这儿卸。”老黄的声音。
“得嘞。”几个杂役应声。
木桶被搬下板车,落地时“咚”一声闷响。司徒策头撞在桶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接着是搬动的摇晃。
他听见脚步声、开门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桶身倾斜,似乎在上台阶,又在下台阶。拐了几个弯,光线从桶盖缝隙透入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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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这儿。”一个陌生的声音。
“哐当——”
木桶盖被掀开,重重摔在地上。
刺目的烛光猛地涌进桶内。司徒策蜷缩在脏衣堆里,被光线刺得眯起眼。他扒着桶沿,艰难地抬起头——
密室。青砖墙,高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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