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李安残破的衣袍、左眼的眼罩，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块尚未安装完成的能量缓冲晶片上。
窝棚里弥漫的药味、病弱男子粗重的喘息、还有金属锈蚀特有的酸涩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安缓缓放下工具，动作平稳得近乎机械。
灵魂深处的刺痛在这一刻变得尖锐，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左眼暗影低语之幕后微微收缩的瞳孔，在分析着眼前守卫的每一个细节。
灰色制服的质地、腰间能量手枪的型号、站姿中透露出的训练痕迹，这不是普通的集市打手，而是有组织的武装力量。
废铁集市的管理者……能在锈蚀峡谷这种地方维持基本秩序，绝非善类。
“货物？”李安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修理滑板。”
“你给老烟斗的东西。”守卫的声音依旧平板，但手已经解开了枪套的搭扣，“管理者对它们的来历很感兴趣。”
“现在，站起来，跟我走。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窝棚角落，病弱男子蜷缩在毯子里，眼睛惊恐地睁大，握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
李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尚未修好的滑板轻轻靠在墙上，然后站起身。
动作很慢，刻意展示着配合。
但万象锻炉的感知已提升到极致，扫描着守卫身体的每一处能量流动、肌肉的细微紧绷、视线的落点。同时，左眼透过暗影低语之幕，观察着棚外的情况。
至少还有三个人，分布在不同的掩体后，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很专业的布置。
“走吧。”守卫侧身让开通道，但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手始终搭在枪柄上。
李安走出窝棚。
锈蚀峡谷昏红的天光刺入眼中，空气中漂浮的金属尘埃在光线中像细碎的血雾。
交易点的方向，原本的嘈杂声低了许多，许多摊主和顾客都隐蔽在阴影中，朝这边窥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两个同样装束的守卫从两侧的金属废墟后走出，沉默地跟上，形成三角包围。
他们没有收缴李安的武器，或许是没把流水短剑放在眼里，或许是在试探。
李安没有回头，稳步朝着集市核心区深处走去。
每一步，灵魂的创伤都在提醒他此刻的虚弱，净空石握在手心传来的清凉感是唯一的支撑。
他暗中计算着时间:从被传唤到现在，已经浪费了至少十五分钟。
影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正在无情地流逝。
穿过那片由破烂摊位组成的“市场”，守卫押着他走向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残骸。
那原本是一艘中型运输舰的舰桥部分，如今斜插在地面上，外部加装了粗糙的金属加固板和能量屏障发生器。
入口处站着另外两名守卫，见到来人，只是微微点头，打开了锈迹斑斑的密封门。
内部的空间比预想的要整洁。
锈蚀和污秽被刻意清理过，墙壁上安装着老旧的照明板，发出稳定的苍白光线。
空气里有过滤系统运转的低鸣，还有一丝……消毒剂的味道。
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约三十米，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领头的守卫在门侧的识别器上按下手掌，门无声滑开。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锈蚀峡谷及周边碎块的粗糙示意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钉标注着各种符号。
房间唯一的“奢侈”，是角落一个小型但高效能的空气循环装置，让这里的空气比外面干净得多。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性人类，左脸从颧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粗糙的疤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永远带着一丝扭曲的狞厉。
他穿着与守卫同色但质地更好的制服，肩章上有简单的三道杠标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那不是生物眼，而是一颗暗红色的机械义眼，内部有微小的光点规律闪烁，正盯着走进来的李安。
“坐。”疤面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押送的守卫退出房间，门重新关闭。
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安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那只机械义眼的审视。
疤面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个金属托盘，推到李安面前。
托盘里，正是他之前给“老烟斗”的那几块带有菌丝纹理的零件。
“这些东西，”疤面男人用一根手指点了点零件表面诡异的纹理，“你在哪儿找到的？”
“废墟里。”李安重复着之前的说辞，“在碎裂星辰带外围，一个破碎的培育舱残骸旁边。”
“培育舱。”疤面男人咀嚼着这个词，机械义眼的光点闪烁频率加快，“什么样的培育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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