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啦，要死啦！”
在国营饭店的角落里，杨芳君如坐针毡，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双腿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她满脑子都是杨大宝详细描述自己发酒疯的场面：跟狗斗嘴，还扇了徐明谦的后脑勺，甚至还吐了人家一身，这可真是糗到家了。
最要命的是她还断片了，她一个都不记得了，她拼命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她就是想不起来。
“徐科长说你还欠他一顿饭，今天中午在国营饭店等他。”杨大宝的传话在耳边回响。
此刻的她，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就有一条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永远躲开这难堪的现实。
灭亡吧！都灭亡吧！她绝望地蹂躏着头发，把脸埋进胳膊肘里。
“扣扣”
有人轻敲桌面。
杨芳君触电般弹起来，只见徐明谦正站在桌前。
罢了，人来都来了，输人不输阵。
杨芳君心里给自己打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翘起二郎腿，双手潇洒地一摆，眼睛一眯，笑着说道：“徐科长来了，请坐。”说完，她举起手示意服务员点菜，可手举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个年代得去窗口点菜。
装逼失败……
“哈哈，”杨芳君尬笑两声，“我去点个菜，徐科长有什么忌口的吗？”
徐明谦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去点吧。”说完就站起身。
“那怎么行呢，说好我请的。”
“我只说我点，没说我付钱。”
杨芳君：……
杨芳君看着自己面前的阳春面，又把目光投向徐明谦面前的那碗。只见徐明谦那碗面上的猪油明显多一点，油花在汤面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而自己这碗油星子少得可怜，好在比徐明谦的多了一个水窝蛋，多了点蔬菜。
杨芳君不禁心生疑惑，不懂徐明谦为啥子要这样子点菜，难道这是在暗示她什么？正琢磨着，对面的徐明谦已经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来。杨芳君从早上起来就胃不舒服，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拿起筷子便吃起面来。
热汤下肚后，胃里果然舒坦不少，连带着头痛也缓解了几分。
杨芳君吃完面，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再点一碗时，徐明谦突然开口问道：“杨芳君同志，你上户籍时，是不是谎报年龄了？”
“哈？”杨芳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昨天，你硬逼着我叫你姐，还说你年纪比我大。”
“我那是喝醉酒的胡话。”杨芳君赶忙解释。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徐明谦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你真想当我弟弟，我也是可以接受你的。”杨芳君故作大方地说道。
徐明谦嗤笑一声，“你倒是想的美。”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你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徐科长，咱们虽然上班的时候是同事，但下了班就是陌生人了，咱们彼此之间还是有点边界感比较好。”
“是因为新书记接手你服务车间的事吗？”徐明谦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追问道。
“这不关你事，既然已经吃完了，我先走了。”杨芳君皱起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明显她并不想跟徐明谦谈论这个话题。
就在杨芳君起身就要走，却被徐明谦的下一句话定在了原地：“原来杨主任也会当逃兵啊？还是说……”他抬起头看着杨芳君，“真像高干事猜测的，你故意撂挑子给新书记难堪，然后借故挑拨新书记和工人之间的关系。”
“我没你们想的这么龌龊。”杨芳君咬牙切齿道，“而且这是厂里领导下的调令，跟我有啥关系？”
徐明谦也跟着起身，直直地直视着杨芳君，目光坚定而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内心：“严厂长对你是多有照拂，更别说梁主席把你简直当宝一样，如果不是你主动放弃，他们绝对不会撤你的职。杨芳君，你到底在怕什么？”
杨芳君握紧了拳头，“你们这些人真可笑，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杨芳君，你才20岁，不要急于一时。”
杨芳君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店。
出了饭店门，杨芳君脚步漫无目的，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上次杨大宝带她来的小河边。她找了块石头坐下，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小石子，用力扔进河里。“扑通”一声，小石子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芳君机械性地往河里扔着小石子。水面上漾开的涟漪，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徐明谦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她苦笑着又扔出一块石子。
当她第一次听梁主席说有一个新书记要来，并且主要是针对她管理的服务车间的时候，她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看样子她是要陪太子读书镀金了。也是，哪个单位没有关系户啊，上辈子她就已经深谙这个道理了。只不过……当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将头缩进龟壳里。
最让她心烦的是徐明谦的质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怕啊！她当然怕啊，怕努力付诸东流，怕真心被践踏。
她一个没背景又没钱的小透明，要是车间出啥事，拉她背黑锅怎么办，她上辈子被裁就是给了她一个莫须有的黑锅。
“噗通！”一块大石子砸进河里。
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能背叛你，包括努力，但放弃不会，只要你放弃，就不会有任何枷锁束缚你。
杨芳君坐在河边发了好久的呆，突然“啪”地一下站了起来，人生嘛，本来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大人物镀他们的金，小人物挣自己的命！上班嘛，谁不是上一秒妈的，下一秒好的，上班而已，不用这么上头。
杨芳君突然大笑出声，没想到被这徐妲己一刺激，倒是把情绪发泄出来了，事情也想通了。
“我是小强，你们打不死我的！”杨芳君重振旗鼓，明天我要创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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