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倒不觉得被人投诉是什么大事，但她还是“乖巧”地低着头，像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马副厂长见她这样，语气软了几分：“小杨啊，你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厂里争取机会，我和赵厂长还有周书记都看在眼里。这次没谈成，你也不要灰心……”
“马厂长，”杨芳君抬起头，开口道：“其实这个度，我可能在别的百货商店也没控制好。”
马副厂长一惊，“小杨，你又干啥了？”
杨芳君挠了挠脸，“昨天被那刘主任拒绝后，我就想这全市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百货商店。咱们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我就……”
马副厂长跟着重复道：“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和徐科长，看了大大小小五家百货商店，其中有一家……”
“其中有一家你也搞虚假宣传啦？”
“那倒没有。”
马副厂长刚松了一口气。
“只是……”
杨芳君的大喘气，让马副厂长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只是我跟那家商店的经理说了，咱们厂可以帮他提高业绩，一个月之内，让他的营业额翻一番。”
马副厂长张着嘴，看着杨芳君，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帮人家提高业绩？”他的声音都高了半个调，“还翻一番？”
“不过人家经理没答应，我打算写好方案，再亲自登门给他洗洗脑。”
马副厂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
杨芳君忽然道：“马厂长，下午我想去趟制衣厂。”
马副厂长看着杨芳君笑盈盈的脸，叹了口气，无奈的摆了摆手，“你想去就去吧。”
“好咧。”
杨芳君站起身，又想起什么，问道：“马厂长，我这检讨还要写吗？”
马副厂长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你想写就写吧。”
杨芳君：“那我就不写了。”
马副厂长：“……”
东海纺织厂厂门口。
“郭同志！”
郭干事的脚步一顿，拳头握紧，内心开始烦躁，又来了又来了！
“郭同志，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李师傅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把手里的网兜往前一递，“这是我家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郭干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沉了下来：“李师傅，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咱俩不合适，你别再来了。”
李师傅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郭同志，我就是来给你送咸菜的，没别的意思，你快拿着。”边说着边往郭干事手里塞。
郭干事往后退，手背在身后不肯接：“李师傅，我说了不要，你这人怎么这样？”
“哎呀，就是点咸菜，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李师傅又往前凑，“里面还有我娘腌的黄瓜，可脆了，你拿回去尝尝。”
“我不要。”郭干事左右躲着，声音都急了，“你这个人怎么冥顽不灵的！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旁边下班的工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大家指指点点的，还有的人捂着嘴笑。
郭干事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晓梅，那不是郭干事？怎么回事啊？”
杨芳君来制衣厂主要是来看布的，顺便同徐明谦商定一下布匹数量，眼见着已到下班时间，就和林晓梅一起下班。
林晓梅顺着杨芳君指的方向一看，嘴角立刻就咧开了：“哦～那男的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郭干事的相亲对象，我跟你说，他追郭干事追得可紧了。昨儿个也来了，前天也来了，跟上班似的，一天不落。”
“追的这么紧？”杨芳君眯着眼睛打量那个正往郭干事手里塞东西的男人。
“听说是肉联厂杀猪的，”林晓梅捂着嘴笑，“人看着倒是老实，就是长得磕碜了点，年纪也大。芳君，你快看，郭干事那脸，都快绿了，哈哈哈哈……”
杨芳君脸上三根黑线，“晓梅，你是真开心啊。”
“那是～”林晓梅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芳君，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压榨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毛病，天天在王委员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王委员也偏心，她说啥就信啥，本来工会就没啥人，现在什么重活脏活都给我一个人干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杨芳君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在纺织厂工会的时候，就感觉这王委员莫名的对郭干事特别好，没想到歪屁股成这样。
“所以啊，”林晓梅嘟着嘴，“看她现在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我心里可算平衡点了。这叫啥？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哎哟喂，你看她那样儿，哈哈哈……”
“小红！”
“放开小红！”
忽然一个男的跑了过来，由于冲劲太大，差点撞翻两人。
“放开小红！”他冲着李师傅吼道。
李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是谁啊？”
那男人把胸脯一挺，下巴抬得老高，大声说道：“我是她男人！”
什么！！！！
厂门口的瞬间石化。
门卫室的张大爷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噗”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林晓梅眼睛瞪的像铜铃，“芳……芳君，我没听错吧，那男的说他是郭干事的男人？”
杨芳君也傻眼了，她点了点头，“两只耳朵可能会听错，但咱们是四只耳朵，应该没听错。”
“天呐！”
林晓梅惊呼而出，这也太劲爆了吧！
郭干事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谁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李师傅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郭干事面前，瞪着那男人：“你少胡说八道，郭同志的嫂子跟我说过，人家郭同志没有对象。”
“不认识我？”那男人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想让周围的人全部听见，“小红，你这是唱的哪出啊？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我这才几天没来看你，你就……啧啧啧……”
郭干事的脸“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哟，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人了？”男人又再一次提高嗓门，语气轻浮，“小红，你忘了上礼拜，你还跟我在咱们村河边，手牵手散步，你说你嫂子催你嫁人，心里烦得慌，还让我早点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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