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小指,又动了一下。
比第一次更轻,更缓,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深海之中辨别出水面微光的方向感。
叶倾城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她跪坐在林风身旁,掌心虚覆于三色光环边缘,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另一侧医疗单元中苏小婉苍白的侧脸。当那根纤细的、因长期昏迷而略显枯瘦的小指,在洁白的医疗被单上轻轻划过一道极浅极浅的弧线时——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小婉……”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醒了什么。叶倾城不敢动,甚至不敢将目光从苏小婉脸上移开,只是死死盯着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指尖。
然后,她看见了。
苏小婉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春水浸润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不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那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努力。
她在努力睁开眼睛。
三色光环,在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努力”传递而来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贯穿整个光环的银白脉线,原本如同沉睡的河流,只是被动地、稳定地流淌。但此刻,那银白骤然明亮了一瞬,流速加快,仿佛整条河流都在同一时刻被注入了新的源头活水。
银白脉线开始主动延伸、分叉,如同初春枝条抽出新芽,向着光环的每一寸暗金底色、每一道苍白纹路渗透。它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者”或“调节者”,而是开始主动探索,主动寻找这片微观世界中那些尚未被连接、尚未被打通的角落。
暗金色底蕴,在这银白新芽的探索下,缓缓泛起层层涟漪。那涟漪的纹路,与林风意识深处新浮现的斑驳暗影,形成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呼应。仿佛深海的回响,仿佛群山的共鸣。
苍白纹路,在被银白脉线触碰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那是被解析、被同化亿万年后的本能戒备。但戒备之后,它没有反击,没有排斥,而是如同被驯化多年的古藤,沉默地接受了这条新生血管的攀附与缠绕。
三色光环的旋转,依然缓慢、稳定。
但它的“质地”,正在发生肉眼不可察、却在本质层面天翻地覆的变化。
它不再是三种力量的“共存”。
它正在成为——一个整体。
苏小婉的意识,如同一片在黑暗虚空中漂浮了无尽岁月的羽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
她只记得——不,不是“记得”,是“感知到”。
感知到一股冰冷的、苍白的、要将一切吞噬归零的洪流。
感知到一个人,挡在洪流的最前端,背影单薄却纹丝不动。
感知到那人的“原点”在燃烧,在崩裂,在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依然固执地向前延伸,试图在那片永恒的苍白中,刻下一道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名为“可能”的刻痕。
她不知道那是谁。
她只是觉得……不能让那个人消失。
不能让那份“可能”,在还未被任何人看见之前,就永远沉入苍白的死寂。
所以,她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将灵魂深处那点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净化印记,化作一道光,投向那个即将熄灭的背影。
然后,黑暗便吞没了一切。
她以为那就是结束了。
但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在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她开始感知到一些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碎片”。
一片清冽如冰泉的、带着隐隐灼意的守护执念。
一道中正平和、如千年古钟余韵悠长的共鸣频率。
一团粗糙炽热、如同未琢璞玉般的纯阳气息。
还有无数缕更细小、更零散的意志——信任、期盼、焦虑、担忧、绝不放弃。
这些碎片,如同散落在永恒长夜中的萤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它们从哪里来?
它们为何而亮?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循着这些萤火,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
每一点靠近,都让她本就模糊的“自我”边界承受着被更多碎片信息冲刷、淹没的风险。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道她必须靠近的光。
那光微弱、斑驳、遍布裂痕。
那光暗金为底、苍白为纹、银白为脉。
那光很温暖。
那是她用尽最后力气所投向的——归宿。
“小婉……小婉!”
呼唤声由远及近,仿佛从水面之上穿透层层波涛,抵达她所在的海渊。
苏小婉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她听到了。
那声音清冷,带着急切,带着心疼,带着她熟悉至极的、属于叶倾城特有的、藏在冷硬外壳下的灼热。
那是她的同伴。她的……姐姐。
她用尽全力,向上浮去。
叶倾城看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