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很弱。
弱到几乎无法穿透远方那道裂隙边缘涌动的黑暗,只能在天际线上留下一抹病态的、灰蒙蒙的微光。那光落在地面上,照出的不是生机,而是满目疮痍。
林风站在一处坍塌的建筑废墟顶端,目光越过脚下这片焦土,落在四十七公里外那道撕裂天地的伤口上。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见”。
看见那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蠕动着的黑暗触须,正疯狂地向外伸展、收缩,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搏动。每一次搏动,裂隙就扩大一丝,涌出的魔气就浓郁一分。
他的右眼深处,那枚新生的光核微微旋转。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看见”,而是开始“解析”——那些魔气的构成、浓度、扩散速度,乃至裂隙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战栗的意志波动,都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被光核捕捉、梳理、归档。
【魔气浓度:东部7.3单位/立方米,中部12.8,西部4.1。】
【扩散速度:每小时向周边推进约两公里。】
【裂隙扩张速率:每三分钟扩大0.01%。】
【深处意志波动频率:与北美事件匹配度89.7%。】
这些信息不是语言,不是数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如同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终于学会了用皮肤感受风向。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脚下。
废墟下,是一座原本可以容纳三千人的战前集结基地。现在,它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三小时前,第一批天魔投影从裂隙中涌出,这里便是首当其冲的战场。
他跳下废墟,落在基地残存的广场上。
广场上,到处是正在清理战场的调查科成员和军队士兵。有人在搬运伤员,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对着通讯器大声呼喊。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同样的焦虑,以及同样的——麻木。
这种麻木林风见过。
那是人在连续经历超出承受极限的恐惧后,精神自我保护的产物。不是不害怕,而是已经累到没力气害怕。
他穿过广场,向深处走去。
有人抬头看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没有人认出他,也没有人询问他。在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战场上,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已经没有人在意。
直到他走到那座勉强保持完整的指挥帐篷前。
帐篷门口,两个站岗的调查科队员看见他,同时愣住。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林……林顾问?!”
林风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浑身一颤,然后猛地立正,抬手敬礼。
动作很标准,但眼眶红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空气浑浊,混合着汗臭、血腥、以及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正对着沙盘上那三道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激烈争论。
沙盘中央,是华夏全境的微缩地形图。东北、西南、中部三处,三团巨大的红色光晕正在缓慢扩张。每扩张一寸,便有成百上千的蓝色光点熄灭。
那是失联的防线。
“中部防线必须撤!收缩到第二道防线,集中力量守住核心区!”一个沙哑的男高音在咆哮。
“撤?撤到哪里去?第二道防线连基本工事都没完工,撤过去就是送死!”另一个尖锐的女声反驳。
“那你说怎么办?拿人命填吗?!”
“我们已经填了三千人!不在乎再多填三千!”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嚣,沉沉响起:
“都闭嘴。”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沙盘正前方,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制服上,肩章是三颗星。那是调查科总指挥的标志。
老者看向门口。
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你回来了。”
声音平静,没有惊喜,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林风站在门帘处,身后是灰蒙蒙的晨光,面前是十几张写满疲惫、焦虑、以及某种复杂情绪的脸。
他迈步走进帐篷,走到沙盘前。
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三团红色光晕上,落在那不断熄灭的蓝色光点上,落在那些代表无数生命的、冰冷的数据上。
眉心光核,在他看向这一切的刹那,微微明亮了一瞬。
帐篷内,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争吵的人,此刻都死死盯着他,盯着他眉心那枚无法定义颜色的光芒,盯着他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透明裂纹,盯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有人在倒吸冷气。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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