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川在以退为进。京城的权力是个泥潭,他若不放手,谢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唯有放得干脆,才能在这场皇权博弈中,为她赢回真正的自由。
果然,殿内传来了皇帝如释重负的大笑声。
“谢卿赤胆忠心,竟主动卸权,倒显得朕的爱卿们小气了!”皇帝站起身,声音高亢了几分,“传朕旨意,谢卿既愿守北境,朕便封你为‘镇北王’,世袭罔替!北境三州,岁入皆由王府自理,无须上报户部!”
这是给谢行川的补偿,也是最终的信任。
“至于沈氏——”皇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而激赏,“宣沈念进殿。”
沈念平复心绪,提裙迈入大殿。
她在那道黑色背影旁并肩跪下,两人虽无言,周身那股并肩作战的气场却令旁人难以插足。
“沈氏,此前封你一品诰命,是因为你护驾有功。”皇帝打量着沈念,眼神深邃,“但谢卿为了社稷舍了京中权势,朕不能亏待他的贤内助。听闻沈家医典失落百年,民间疾苦无医,你既有医毒双绝之能,朕便给你一份‘实权’。”
老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之间:
“……特赐沈念‘镇国医官’之衔,秩比公侯。从此,大晟医政、军中医护及太医院编修,皆由卿统筹监督。更赐特权——‘兰台落锁,由卿亲启’。凡皇家秘库、沈氏旧案宗卷,卿可随时查阅,御前奏事,不经内阁!”
满朝哗然。
如果说“一品诰命”是虚荣,那么“兰台特权”和“统筹医政”则是真正的杀器!大晟建国百年,从未有女子能执掌如此实质性的调查权与行政权。这意味着,沈念不仅拥有了对付沈家嫡支的底牌,更拿到了查清生母死因的“万能钥匙”。
“臣妾,谢陛下隆恩。”沈念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内心却燃起一团火。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谢行川正侧首看她,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为你铺好了路”的深沉笑意。
走出金銮殿时,阳光晃得人眼晕。
谢行川步子很大,却在台阶处特意慢了下来,等那藕色的裙摆跟上来,才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镇国医官’,沈大人,往后这京城太医院的那些老顽固,见到你可都要绕道走了。”谢行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独有的调侃。
“将军舍了巡防营,就是为了给我换这一个‘兰台’的钥匙?”沈念侧过脸,清泉般的眸子里藏着探究。
“巡防营是死物,只有守在京城才有意义。”谢行川握紧她的手,掌心的厚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带来阵阵热意,“但我知道,你要的真相藏在那堆烂掉的卷宗里。阿念,我能做的,是给你名正言顺掀开那些烂账的权力。”
沈念心中微震。这个男人,总是精准地看穿她温顺外皮下的野心。
“将军既然舍了兵权换我这一世体面,那妾身以后,少不得要在北境‘为非作歹’了。”沈念轻笑,那一抹疏离彻底散去。
“求之不得。”
马车缓缓驶向宫外,沈念摩挲着手中那枚象征“兰台特权”的玉牌,思绪却已经飞到了百年前失落的那本医典上。
就在这时,马车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停。
“将军,夫人,前面是沈家的车马,沈小姐……不,沈映雪拦在路中间,说是想求见王妃。”阿芷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沈念掀起帘子的一角。
此时的沈映雪,早已没了往日“京城第一美人”的绰光,她穿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寒酸的衣裳,脸色苍白,那双曾经高傲的眼中此刻盈满了凄婉的泪水。
“妹妹……”沈映雪跪在泥泞的街边,声音颤抖,“以前是姐姐错了,求你念在同根生的份上,救救沈家。父亲被革职,母亲病重,只要你肯在陛下位前求情,这件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姐姐双手奉上……”
她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匣子上雕刻着沈家秘传的草药纹路。
沈念看着那匣子,瞳孔骤然缩紧。那上面的锁扣形状,与她母亲留下的那枚残缺玉佩一模一样!
“谢行川。”沈念收回视线,眼底已是一片冰寒,“我想,我们不必等太久,去天山的理由,已经送上门来了。”
谢行川掀开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窗外的沈映雪,随后将沈念拉回怀里。
“鱼饵吞了钩,那便去收网吧。”
马车再次发动,毫不留情地擦过沈映雪的身边,只留下满地的泥水与沈映雪凄厉的哭喊。沈念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兰台之后的真相,远比京城的权谋更加残酷。
京城的雪落得紧了,一层叠着一层,企图将前些日子那场宫变的血腥气彻底掩埋。
摄政王萧远琛被囚的消息像是一块巨石入水,在朝堂激起千层浪后,又迅速归于一种压抑的死寂。曾经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府如今已被重兵合围,往日里那些趋炎附势的门客,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而在这场权柄交替的旋涡中心,沈念却得了一丝难得的清净。
京城将军府的偏厅内,地龙烧得正旺。沈念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宫装,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锦缎长袍,外面罩着雪狐皮的斗篷。她指尖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下反复擦拭,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蔺先生在外面候着了。”阿芷轻步走进来,替沈念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小丫头自打从北境回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利落劲儿。
沈念收起银针,微微颔首。
谢行川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玄铁重剑搁在膝头,他那一身漆黑的劲装在暖黄色的火光下依旧显得肃杀。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股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钻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香。
蔺昭庭依旧是一身白衣若雪,在这满目疮痍、人人自危的京城里,他干净得有些不真实。他怀里抱着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手中不曾拿那柄招牌式的折扇,反倒是透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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