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的话语，那淡薄的魂影微微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起初是震惊，随即转化为强烈的愤怒，怨气似乎有重新凝聚的迹象，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但很快，那愤怒如同燃尽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冷的……疲惫和漠然。
“……他总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在我们心间，带着无尽的厌倦，“自以为是，疑神疑鬼……我跟客户吃个饭，在他眼里就是出轨……我受不了，才分手……”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为什么她死前的时候，会看了一眼对面的酒店。而且死后为什么会出现在隔壁的酒店里。
这个问题也是大家想问的。
她沉默了片刻，那魂影似乎摇了摇头，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如同秋叶落地的微响：
“他当时就在对面的酒店里，就在对面的窗户前，看着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也许是不愿再回忆那冰冷的杀意和撞击的瞬间，也许是对曾经爱过的人做出如此行径感到彻底的失望与无语。
顾知意见状，不再耽搁。他手掐往生诀，口中诵念起我们已听过多次、却每一次都令人心神宁静的往生咒文。清朗平和的语调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涤荡怨秽、指引归途的力量。
在悠扬的咒文声中，苏晓那淡薄的魂影渐渐停止了颤动。脸上的迷茫和痛苦如同被温柔的风拂去，慢慢变得平静，甚至显出一丝解脱般的安然。
她最后“看”了我们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感激，也有释然。
然后，她的身影如同晨曦下的薄雾，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温暖光粒，顺着那缕指引的香烟，向上飘升，穿过天花板，没入无垠的夜空，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那支即将燃尽的引魂香，散发着最后一缕幽香，以及我们四个静静站立的人。
尘埃落定，怨念已消。
但心头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堵着一口难以抒发的郁气。为一个年轻生命的枉死，为一段扭曲情感导致的悲剧，也为人心之恶与愚昧所能带来的深远伤害。
我们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充满痛苦、阴谋与邪术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依旧，却仿佛格外寂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电梯，下楼，离开这栋商业楼。
夜风吹过，带着北方冬夜特有的凛冽。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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