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事不宜迟。一个时辰后,晨钟将响,谷内开始活动。我与晚晴需在晨钟前,分别完成拜访。墨师兄,你留在此处,留意各方反馈,尤其是我们‘投石’之后,黑雾泽可能传回的第一波动静。”
“明白。”
卯时初,天光未明,但绝情谷内已有了窸窣的动静。
执法堂弟子舍区域,位于谷内西侧,建筑方正冷硬,气氛肃穆。凌玄提着一个小巧的楠木药盒,沿着青石路不紧不慢地走着,沿途遇到几队晨起的执法堂弟子,见他药堂服饰和苍白的脸色,只当是来送药的杂役,并未多问。
雷烈的住处在一排执事弟子的独立小院末尾,较为僻静。院门紧闭,凌玄上前,轻轻叩响门环。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雷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比葬妖谷时消瘦了些,脸色有些暗沉,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见到凌玄,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林师弟?这么早……快请进。”
小院简朴,只有石桌石凳,一棵老树。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雷师兄伤势可好些了?”凌玄将药盒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前次葬妖谷,若非师兄与墨师兄舍命断后,我与苏师妹绝无生还可能。此恩一直未有机会报答。近日我得刘师叔允许,翻查药堂旧库,寻到几味对固本培元、祛除阴毒残留有奇效的药材,炼制了些丹药,特来送给师兄。”
他打开药盒,里面是几个常见的玉瓶和药包,看起来并不起眼。
雷烈看着药盒,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苦笑道:“林师弟有心了。只是……我这点伤,调养些时日便好,不值得师弟如此费心。如今谷内……唉。”他叹了口气,未尽之意,显然是因赵铁之事,自身处境尴尬,不愿连累凌玄。
凌玄将药盒轻轻推过去,声音压低了几分:“雷师兄,丹药是其一。另有一言,请师兄静听。”他目光直视雷烈,“葬妖谷之事,秦绝勾结外敌,意图害我等同门。此事虽已处置,但秦绝残党未尽,勾结外敌之路亦未断绝。赵铁师兄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如今谷外群狼环伺,谷内却因匿名信风波人人自危,互相猜忌。长此以往,不等外敌攻破,我绝情谷恐怕便要从内部瓦解。”
雷烈眼神一凝,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师弟……何出此言?”
“师兄身在执法堂,当比我看得更清楚。”凌玄语气诚恳,“执法堂乃宗门之剑,剑若生锈,或指向错误,宗门何以自处?师兄刚直重义,想必也不愿见执法堂被某些宵小利用,成为倾轧内斗、甚至勾结外敌的工具。这些丹药,或许帮不了大局,但至少能让师兄恢复实力,保有清明之眼、挥剑之力。他日若真有人欲乱宗门,师兄方有底气,斩妖除魔,护我绝情谷千年基业。”
他这番话,并未直接要求雷烈做什么,而是站在宗门大义和执法堂职责的角度,点明现状,激发雷烈自身的责任感与危机感。同时,将赠药之举,拔高到“助其恢复实力以卫道”的层面。
雷烈沉默良久,目光在药盒和凌玄脸上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凌玄话中的真诚,亦能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暗藏的惊涛骇浪。他想起葬妖谷中凌玄的冷静机变,想起近日谷内种种诡异,想起赵铁那张熟悉却变得陌生的脸……
最终,他伸手,接过了药盒,沉声道:“林师弟,此情,雷某记下了。药,我收。话,我也听进去了。执法堂……不会永远浑浊。”
他没有承诺什么,但这一收一听,便是态度。
凌玄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师兄保重,按时服药。若有需要,可来药堂寻我。”
离开雷烈小院,晨光已微露。凌玄步伐未停,转向药堂方向,心中盘算:雷烈这边,种子已种下。以他的性格和处境,只要伤势好转,实力恢复,在执法堂内自然会成为一股清流,也会不自觉地去关注那些异常动向。这便是够了。
与此同时,幻音峰,翠竹林。
苏晚晴在一处清幽的竹舍前停下。这里环境雅致,竹影婆娑,有潺潺溪水流过,与执法堂的肃杀截然不同。她轻轻叩响了竹扉。
开门的正是黄灵儿。她一身淡绿衣裙,面容清秀,但眼圈微红,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哀戚与惊惶。见到苏晚晴,她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苏师姐?请进。”
竹舍内陈设简单,一张琴案,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显得主人心性淡雅。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不安。
“黄师妹,”苏晚晴坐下,将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琴案上,声音清冷却并无距离感,“葬妖谷一别,一直未有机会来看你。此物是我偶然所得,对凝神静心、辅助音律修行或有裨益,赠予师妹。”
黄灵儿看着那锦囊,没有去动,泪水却突然涌了上来:“苏师姐……周青表哥他……我没想到他会……可是宗门审查,连我也……”她声音哽咽,显然连日来的变故让她备受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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