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比凌迟更痛苦。
秦绝刻下的“九瓣噬心莲”纹,会放大这份痛苦十倍。
但她不怕。
因为凌玄说过:“晚晴,记住,最极致的痛苦,往往也是最极致的清醒。当你的身体在承受折磨时,你的灵魂要站在更高处,冷眼旁观。那是唯一能保持理智的方法。”
她相信他。
七年前,在苏家废墟,她被烈火灼烧、被毒烟窒息时,是他背着她冲出火海,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晚晴,看着我,只看我。痛就咬牙,但别闭眼,别放弃。”
她没闭眼。
她活了下来。
今天,她也不会闭眼。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滚烫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腑,灼烧着气管。但她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向悬浮的引魂玉。
台下,秦绝瞳孔骤缩。
“苏晚晴!你想干什么——!”他厉声嘶吼,就要冲上祭台。
但凌玄横跨一步,挡在了台阶前。
他依旧双手捧剑,但月白礼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范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秦师兄,”凌玄的声音平静,“仪轨未完成,还请稍待。”
“你——!”秦绝目眦欲裂,就要强行突破。
但就在这一瞬——
苏晚晴的指尖,触碰到了引魂玉。
“嗡——!”
玉牌剧震!
刺目的血光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色丝线,从玉牌中射出,瞬间缠绕上苏晚晴的手臂!丝线如活物般蠕动,试图钻入她的皮肤,刺入她的经脉,将她与玉牌彻底绑定。
这是仪式最关键的一步——“魂引”。
一旦绑定完成,祭品就再也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阵法抽干一切。
但苏晚晴的指尖,在触碰到玉牌的瞬间,冰蓝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不是抵抗。
而是……注入。
她将自身灵力,主动注入引魂玉中!
玉牌内部,那些历代祭品残留的怨念、痛苦、绝望,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疯狂扑向这股新来的灵力。但冰蓝色的灵力中,蕴含着纯粹的“剑心通明”本源,以及……凌玄预先埋下的“太虚”气息。
怨念在触及太虚气息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痛苦在剑心通明本源的净化下,渐渐平息。
绝望……遇到了比它更坚韧、更冰冷的东西。
苏晚晴的意志。
“七位前辈,”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怨恨,我接下了。现在……请安息吧。”
冰蓝色的灵力在引魂玉内部奔流,所过之处,血色褪去,怨念消散,玉牌表面那层血膜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温润如羊脂的本来面目。
引魂玉,被净化了。
第六步。
苏晚晴右脚向前,整个人的重心,移到了孔洞边缘。
她半只脚悬空,下方就是沸腾的血池。热浪蒸腾,将她的裙摆边缘烤得微微卷曲,发出焦糊的气味。
但她站得很稳。
右手依旧按在引魂玉上,冰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玉牌的光芒,从妖异的血红,渐渐转为温润的月白,最后……化作了与她灵力同源的冰蓝。
引魂玉,易主了。
台下,秦绝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祭台阵法的控制权,正在从他手中流失。感觉到噬心莲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不可逆的紊乱。感觉到引魂玉与他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更感觉到……
苏晚晴体内那股力量,正在苏醒。
不是筑基期。
不是金丹期。
而是……更恐怖的东西。
“不可能……这不可能……”秦绝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而此刻,苏晚晴已经迈出了第七步。
这一步,她整个人,完全站在了孔洞边缘。
双脚并拢,脚尖悬空,下方三寸就是沸腾的血池。热浪冲起,将她的红衣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脑后狂舞,额间的朱砂红莲鲜艳欲滴。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午时的阳光刺眼,但她没有眯眼,只是平静地看着。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株生长了七年的荆棘,此刻已经完全舒展。每一根刺都闪烁着寒光,每一片叶都流转着剑意。
七年隐忍。
七年痛苦。
七年每一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都是苏家大火,都是父母惨死,都是秦绝那张狰狞的脸。
七年每一次在绝情谷被刁难、被暗算、被逼到绝境,都是靠着一口“不能死,大仇未报”的气,硬生生撑过来。
七年每一次练剑练到双手血肉模糊,每一次突破时经脉如刀割,每一次看到凌玄为了她暗中筹谋而日渐消瘦……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恨。
所有的痛。
所有的坚持。
都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苏晚晴缓缓低下头,看向台下的秦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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