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四个金色大字悬在云端,在晨光中逐渐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丘陵地带重归死寂。
但这不是厮杀后的死寂,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祥和的宁静——三千绝情谷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如同陷入了最甜美的梦乡。破损的青云舟散落其间,船身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却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机械结构损坏后自然的冷却。
冷凝霜倒在距离金色光罩消散处最近的位置,冰蓝色的霜天剑脱手落在三步外,剑身上的寒光已然黯淡。她挣扎了三次想要撑起身子,最终只能勉强侧过头,用染血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没死。
甚至没受重伤。
只是浑身灵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经脉如封冻的江河,连抬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这种明明还活着、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屈辱,比死亡更让她感到……寒冷。
“师尊……”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求救。
是……警告。
警告绝情谷——林轩的实力,远非元婴可及!
可是,谁能听见呢?
这片丘陵地带已被凌玄的法则领域短暂覆盖,所有传讯符箓、感应禁制、追踪法器都暂时失灵。而距离此地最近的绝情谷哨卡,也在五十里外。
等他们发现异常,等援军赶到……
那两个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
除非——
冷凝霜的目光,艰难地移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绝情谷的核心区域。
是掌门断天涯……亲自镇守的地方。
凌玄走得不快。
很慢。
慢到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慢到足以让苏晚晴看清每一株被灵力冲击波折断的树木的纹理,看清每一块翻起的泥土下蚯蚓惊慌的蠕动。
她跟在师尊身后半步,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紧张。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了师尊如何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绝情谷数千人的围剿——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只是抬手一挥,三千弟子尽数沉睡。
这种近乎神明的手段,让她在震撼之余,心中某个一直被仇恨和痛苦占据的角落,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进来一丝……迷茫。
“师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为什么要往南走?”
南,是绝情谷腹地。
是护山大阵最密集、守军最精锐、禁制最森严的方向。
是绝情谷为所有敌人准备的……死地。
“因为北边太远了。”
凌玄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敷衍。
“远?”
“嗯。”
凌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是温和的笑意。
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深意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晚晴,你觉得……绝情谷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苏晚晴一愣,下意识答道:
“怕我们逃出去?”
“不对。”
凌玄摇头:
“他们最怕的,是我们……不逃。”
不逃?
苏晚晴更加困惑。
“看着。”
凌玄不再解释,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正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丘陵尽头,轻轻一点。
“嗡——!!!”
一道细微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晨雾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雾后……真实的景象。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哨塔。
塔高三十丈,通体由青灰色的“镇山石”砌成,塔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塔顶悬浮着一面直径三尺的“窥天镜”,镜面正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镜中倒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一片……空白。
而哨塔下方,三百名戒律堂精锐弟子严阵以待,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面“破法镜”,镜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锁了前方所有路径。
更远处,还有第二座、第三座哨塔,彼此呼应,形成一条绵延百里的封锁线。
“这是‘镇山哨塔阵’。”
凌玄平静地介绍:
“绝情谷内圈五百里封锁线的核心节点之一,每座哨塔配备三百守军,配备窥天镜、破法镜、诛魔弩各一套,塔底与地脉相连,灵力供给源源不绝。三座哨塔联动,可抵挡元婴初期修士一炷香时间的强攻。”
苏晚晴瞳孔微缩。
这样的防御……堪称铜墙铁壁。
“师尊,那我们……”
“绕过去。”
凌玄的回答依旧简单。
他抬脚,朝着哨塔阵左侧——一片看似陡峭无路的悬崖走去。
“可是那里……”
“七年前,你采药时掉下去的地方。”
凌玄打断了她,声音里多了一丝……追忆。
苏晚晴浑身一震。
七年前……
是了。
七年前,她还是苏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偷偷溜出家门,跑到绝情谷外围采药。结果失足掉下悬崖,挂在了一棵崖柏上,差点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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