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的唇枪舌剑刚刚平息,运河上的真刀真枪便已悄然布下。
我看着舆图上那段一侧密林陡峭、一侧芦苇丛生的河道,对凌锋笑道:“此地风水极佳,正适合给这群魑魅魍魉当坟场。”
凌锋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凌锋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子在我手下办事,远比在雷聪那座冰山手下要活泼开朗。
看来,本官的人格魅力,果然非同一般。
细细一想, 凌锋这总旗,武功不差,办事得力,用起来比雷聪那个毒舌千户何止顺手百倍,真是越用越称心如意。
最关键的是, 我可不似雷聪,动辄便对属下冷嘲热讽。如此看来,我堪称大明第一好上官了!
三日后,运河之上。
一支旌旗招展、锣鼓喧天的船队缓缓行来。为首的官船上,“钦命督盐”的旗帜迎风招展,甲板上兵丁林立,一口口沉重的“银箱”堆积如山,在日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而在数里之外,我与凌锋及三十名最精锐的锦衣卫力士,乘着三艘不起眼的快船,隐于一处河湾芦苇深处。所有人皆着深色便服,刀出鞘,弩上弦,如同蛰伏的猎豹。
“大人,鱼饵已过三岔口。”一名低声道。
我点头,目光紧锁下游水面。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杀机混合的腥甜。
约莫一炷香后,异变陡生。
十余艘快船如同水鬼般,自下游岔河与两岸芦苇中猛地窜出。
船上人影幢幢,嚎叫着难懂的倭语,更有不少穿着漕帮服饰的汉子,手持利刃,直扑那看似笨重的押运船队。
“来了。”凌锋低语,手已按在刀柄上。
我静静看着倭寇的头船即将与押运船接舷,直到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都依稀可见,才轻轻一挥手。
“嗖——”
一枚红色的信号火箭尖啸着升空,在薄暮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屠杀,在瞬间反转。
两岸密林中,数十支拖着尾焰的火箭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钉在敌船的帆、桅与船舷上。
这些部位早已被暗中泼洒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数艘敌船便化作移动的火炬,照亮了半条运河。
就在倭寇惊惶救火之际,运河浅滩的芦苇丛中,悄然冒出数十个口衔短刃的身影。
他们是锦衣卫中的水鬼,如鳄鱼般潜近,将一个个试图跳船逃生的倭寇拖入水底,河面上只留下几串绝望的气泡。
凌锋猛地站起身,拔出绣春刀向前一指:“杀!”
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借着水流与船桨之力,猛地切入混乱的敌阵。凌锋一马当先,如大鹏般跃上倭寇头船,刀光如匹练般散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雾弥漫。
那艘作为诱饵的“银船”已被数名悍勇倭寇登占。就在他们狂喜地撬开箱盖,看到下层并非白银而是黑黝黝的火药与干柴时,船舱内几名伪装成船夫的死士,狞笑着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船体与登船的倭寇一同被抛向天空,又如下雨般砸落水面。
战局已定。
我乘船驶入这片修罗场,目光扫过水面漂浮的尸首与挣扎的残敌。
“留几个活口,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我下令。
凌锋很快提着一个浑身湿透、肩胛被铁钩穿透的倭寇头目过来,重重摔在甲板上。
此人梳着月代头,面目凶狠,即便重伤被俘,眼中仍闪烁凶光,甚至试图用倭语咒骂。待我借火光看清他脸上那道旧疤,一段来自浙江的回忆骤然浮现。
我蹲下身,没有立刻审问,而是用字正腔圆的官话,平静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辛五郎麾下,活到现在的,不多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幽幽道:“认得本官吗?当年卢镗将军生擒辛五郎时,你跳海逃生的狼狈相,本官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掉他的尊严:“你的岛主死了,首级还在台州城头挂着。你跟着毛海峰,从浙江像丧家犬一样逃到扬州,如今只能给一群运河上的水老鼠当打手。”
我故意用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水老鼠”,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你们东瀛武士,不是最重‘名誉’吗?”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看看你现在,像一条落水狗。你的武士道,就是给盐枭当狗吗?”
“八嘎!”他怒吼挣扎,却被凌锋死死踩住。
“你不配提武士道!”他改用生硬的汉话嘶吼。
“哦?”我挑眉,“那你告诉我,一个真正的武士,为何会沦落到勾结大明的蛀虫,来劫掠给你们提供庇护之地的国家?这就是你们的‘义’?”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低语:“你想切腹,维护你最后的名誉?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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