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裹着腐叶的腥气，在坟场的枯树间缠绕。
汉斯跪在妻子的墓碑前，指尖攥着的野菊花早已发黑，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暗红——
那不是露水，是昨夜坟场里不知谁家新坟渗出的血。
他的女儿莉娅缩在身后，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旧外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爸爸，我听见妈妈的坟里有声音，‘咔哒咔哒’的，像……像指甲在刮棺材板。”
汉斯浑身一僵，猛地捂住莉娅的嘴，压低声音
“别乱讲！是风钻过碑缝的声音。”
可他自己清楚，这半个月来村里的坟场早就成了禁地
——五座新坟被刨开，棺材盖散落在雪地里，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满地粘稠的黑液，凑近闻能闻到一股腐烂的甜腥，像放坏了的蜂蜜。
“汉斯，你倒还有闲心跟死人叙旧。”
寡妇玛莎的声音突然从雾里钻出来，她牵着女儿安娜，两人的靴子上都沾着新鲜的黄泥，安娜的袖口还藏着半截带血的骨头，不知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玛莎走到墓碑前，用脚尖踢了踢碑基，碑石上的青苔被蹭掉，露出下面刻着的奇怪符号
——和村里老人们说的“招鬼符”一模一样。
“你看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家安娜也没了爹，咱们凑一家，莉娅每天早上能用牛奶洗脸，喝葡萄酒；安娜就用水，怎么样？”
莉娅抬头，正好对上安娜的眼睛，那瞳孔是浑浊的灰，像蒙了一层死人的角膜，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暗红，像是刚舔过血。
她吓得往父亲身后缩，却被安娜一把揪住头发，疼得眼泪直流。
“躲什么？”
安娜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铁皮
“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佣人，敢躲我就把你扔去喂森林里的狼！我上次就看到狼叼着汤姆爷爷的胳膊，血顺着狼毛往下滴，可香了！”
汉斯用力扯开安娜的手，把莉娅护在身后，眉头拧成一团
“玛莎，这事我得想想。”
他脱下脚上的旧靴子，靴底的洞大得能塞进拇指
“我把靴子挂在阁楼的钉子上，灌满水。明天天亮要是水没漏，我就娶你；漏了，就当没说过。”
他想用这个办法拖延，却没注意到玛莎指甲缝里的黑泥
——那是用松脂和坟土混在一起的膏状物，她早就偷偷堵死了靴底的洞。
回到家，莉娅缩在阁楼的角落，看着父亲往靴子里灌水。
阁楼的梁上挂着母亲生前织的围巾，不知怎的，围巾上突然渗出几点黑液，滴在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爸爸，玛莎阿姨身上有股臭味，像……像村里死了三天的老母猪。”
她小声说，手指抠着墙皮，墙缝里竟掉出几根灰白色的毛发，粗硬得像某种野兽的鬃毛。
汉斯没在意，只摸了摸她的头
“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汉斯爬上阁楼，发现靴子里的水果然没漏
——玛莎的膏状物把洞堵得严严实实，甚至在靴底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玛莎穿着一身暗红的裙子，带着安娜来敲门，裙子上的花纹细看竟像无数细小的骨头，领口处还别着一朵黑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血光。
“汉斯，天意如此，咱们今天就拜堂。”
她笑着说，牙齿缝里还沾着一点黑渣，像是没嚼干净的土。
莉娅看着那身裙子，突然想起母亲下葬时穿的寿衣，也是这个颜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婚礼办得潦草，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邻居来凑数
——他们的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白，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莉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站在角落里，看着玛莎把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倒进父亲的酒杯。
“这是我用野果酿的葡萄酒，喝了能长长久久。”
玛莎笑着说，指尖在酒杯边缘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
安娜在一旁舔着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莉娅的手腕，像在看一块新鲜的肉。
汉斯接过酒杯，刚要喝，莉娅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酒里有东西！”
众人低头一看，酒杯里竟飘着一只小小的黑虫，正扭动着身体往杯壁爬。
玛莎脸色一变，赶紧把酒杯夺过来，一口喝干
“小孩子眼尖，这是野果里的虫子，不碍事！”她擦了擦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婚后的第一天早晨，莉娅的面前果然放着牛奶和葡萄酒。
可那牛奶泛着淡淡的青，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像变质的豆浆；
葡萄酒里还飘着几点黑色的碎屑，凑近看像是干枯的毛发。
“快喝啊，”
玛莎催着她，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
“喝了皮肤才会嫩，不然冬天会冻裂的。”
莉娅犹豫着抿了一口，一股腥气直冲喉咙，像喝了生血，她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到了第二天，莉娅的面前换成了一碗浑浊的冷水，水面上还浮着几根头发——黑色的，很长，像是女人的。
安娜则抱着牛奶碗，故意把牛奶洒在莉娅的脚上，烫得她直跳脚。
“你敢躲？”
玛莎突然冲过来，揪住莉娅的头发，把她的头按进冷水里
“我让你喝！让你喝个够！”
莉娅呛得满脸是水，模糊中看到玛莎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瞳孔缩成一条缝，像极了森林里传说中的吸血鬼。
“妈妈，别弄死她！”
安娜在一旁喊，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小刀
“她还能给我们干活呢，我还想让她帮我挖坟里的骨头玩。上次我挖了汤姆爷爷的坟，他的骨头好硬，我用石头砸了半天才砸开。”
玛莎这才松开手，莉娅瘫在地上，咳嗽着吐出几口冷水，水里还带着一根头发。
她看着玛莎和安娜诡异的笑容，突然明白——这对母女根本不是正常人，她们是吃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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