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一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彻底禁锢了。
乐游是这被凝固的时空中,唯一还能活动的存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浩瀚无边、冰冷而客观、凌驾于万物法则之上的至高意志,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以山谷为中心的这片天地。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只见无名山谷的正上方,那原本被不祥暗红充斥的天穹,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无边无际、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古老的巨大龙影所覆盖。那龙影并非真实的血肉之躯,更像是宇宙规则、是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本体的具象化显影!
其身躯蜿蜒不知几万里,仿佛横贯了古往今来,一片片龙鳞开阖之间,隐约有星河诞生又湮灭、四季无声轮转、文明兴衰更迭的宏大虚影生生灭灭。
祂就那样静静地盘踞在苍穹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但那股源于“存在”本身的、执掌着一切物质与能量运动尺度的无形威压,却让天地失声,让万法凝固,让规则俯首。
紧接着,在那横贯天宇、仿佛承载着过去未来的巨大龙首之上,一双巨大、漠然、倒映着宇宙生灭的龙眸,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绝对的平静,缓缓睁开。
没有凌厉逼人的目光,没有震慑神魂的气势。但当这双仿佛蕴含着所有时间奥秘的眼睛睁开的刹那,乐游清晰地“看”到,那片被山谷之外的战场时空,时间流速像是被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加快了成千上万倍!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加速神通的、本质上的规则改写!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在冲锋、厮杀、咆哮瞬间的巫妖战士,如同被放置在时光洪流最湍急处的尘埃,以肉眼乃至神念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空间内,疯狂地演绎着生命最后、也是最激烈的篇章。
冲锋、格挡、兵刃入肉、法术爆裂、鲜血喷溅、生命哀嚎、身躯倒下、元神溃散……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极致,又在瞬间走向终结。他们的血肉之躯在呼吸之间走完腐朽,坚硬的骨骼在眨眼功夫风化成沙,连带着他们逸散的能量、不甘的怨念,都被这加速到极致的时间之力无情地冲刷、磨蚀、最终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归于虚无……
不过几个呼吸,那片原本杀气冲霄、血气盈野、聚集了数万强悍生灵正在忘我厮杀的庞大战场,已然变得空空荡荡,死寂得令人心悸。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战斗遗留的坑洞与焦土,只留下一片无比“干净”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独自经历了万古沧桑的绝对荒芜之地。所有的存在痕迹,无论是生命还是战斗的余波,都被那加速流逝的时间长河,以一种绝对冷静、绝对彻底的方式,彻底抹去,仿佛它们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然后,那双漠然注视着这一切的、如同日月般的龙眸,缓缓闭合。
停滞的时间长河,恢复了它正常的流淌。山谷内,凝固的小妖小巫们猛地恢复了行动能力,惯性使得几个正在奔跑的差点摔倒。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又看向突然变得无比寂静、甚至连之前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都消失无踪的谷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不知所措。
方才那如同跗骨之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吞噬的毁灭杀伐之气,已然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集体性的噩梦。
天空之中,那覆盖天宇的巨大龙影,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融于无形,仿佛只是阳光穿过云层时造成的错觉。
而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已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乐游的身边,正是烛龙。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容颜,玄衣拂动,不染尘埃,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一念间抹去数万生灵存在痕迹的惊世手段,与他毫无关系。
“些许聒噪,扰人清净。”烛龙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此地,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比任何雷霆誓言、天道盟约都更加沉重,更加不容置疑。这并非承诺,而是陈述一个已然存在、并将持续存在的事实。
乐游看着身边之人,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庆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流。他深知烛龙很强,是执掌时序的先天神魔,位格极高,但亲眼目睹其以如此云淡风轻、却又如此绝对彻底的方式展现时空伟力,依旧感到了灵魂层面的悸动。
这份守护,并非张扬的宣告,也非等价交换的契约,而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在他最需要、甚至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危险已迫在眉睫之时,便以最直接、最根本的方式,为他,也为这方他倾注心血的小天地,扫平一切外来的威胁,无论那威胁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谢谢。”乐游转过头,看着烛龙平静无波的侧脸,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最简单,却也最真挚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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