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不!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三两卷”通天教主的声音响彻碧游宫,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决绝,“既然尔等不念同门之谊,执意要绝我道统,那我便与你们做过一场!看是你们四圣联手厉害,还是我诛仙剑阵、万仙大阵更凶!”
最后的退路已被斩断,最后的侥幸也已破灭。通天教主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顾忌,不再隐忍,要布下那截教最强的底蕴——万仙大阵!集截教残余所有弟子之力,汇万仙之气运,凝最后之锋芒,与那即将联手而来的四位圣人(元始天尊、太上老君、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做一场天地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的道统决战!为截教,争那最后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值此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地将倾未倾之际,那方宁静的无名山谷,那间名为“有间餐馆”的餐馆,却仿佛成为了这场席卷洪荒的巨大风暴眼中,一处奇异而悲哀的“避风港”,迎来了一段极其特殊、也极其沉闷压抑的时光。
自三霄在谷中饮下“三光琼浆饮”后决然离去,并最终在九曲黄河阵中陨落或遭镇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洪荒,自然也传到了这方与世隔绝却并非全然闭塞的山谷。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或许是绝望中下意识的寻觅,自那之后,陆陆续续,开始有截教弟子,以各种方式,或黯然神伤,或麻木不仁,或强作镇定,踏入了这片迷雾笼罩的净土。
他们不再像封神伊始时,偶有截教门人前来,还能与店内可能存在的阐教弟子(虽极少)因教义理念争执几句,甚或高谈阔论截教“有教无类”的博大与自身神通的玄妙。如今的他们,踏入店门时,大多神情木然,眼神空洞或布满血丝,周身气息或激荡不稳,或沉寂如死灰。
他们有的是道行高深、在金鳌岛也颇有地位的随侍七仙中的人物,如那乌云仙、金箍仙等,此刻却敛去了所有锋芒,如同寻常落魄修士;有的是形貌各异、来自四海八荒的外门弟子、记名弟子,其中不少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气息萎靡;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位平日里绝少出岛、隐于金鳌岛深处苦修的截教精英,此刻也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或者说麻木,悄然现身。
他们彼此之间,也鲜少交谈。偶尔目光接触,也只是微微颔首,或交换一个沉重无比、尽在不言中的眼神,随即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触动那根名为“同门凋零、自身难保”的最痛苦神经。他们只是默默地走进来,如同游魂般寻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对着迎上前来的乐游,用干涩的声音点上一两道最简单、甚至称不上有灵气的家常菜式,或干脆只要一壶最普通的、甚至略带苦涩的浊酒。
然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慢慢地吃着,动作机械,仿佛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自己苦涩的命运。他们慢慢地喝着,烈酒入喉,灼烧着食道,或许才能让他们冰冷麻木的躯体感觉到一丝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他们的目光,常常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或许是窗外那片永恒宁静的竹林,或许是手中粗糙的陶碗纹理,又或许是虚空中的一点。没有人点评食物的味道(尽管乐游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精妙),没有人谈论道法神通,更没有人提及那即将到来的、名为“万仙”实为“葬仙”的最终之战。
整个餐馆,被一种庞大而无声的悲怆与绝望所充斥。往日的轻松惬意、美食带来的愉悦感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沉重,压在每个人心头。只有碗筷偶尔相碰发出的、轻微脆响,酒杯放置在桌面的闷响,以及那一声声从胸膛最深处溢出、又被强行压抑住的、微不可闻的沉重叹息,交织成一首名为“末日黄昏”的哀曲。
乐游与烛龙,便是这沉重舞台沉默的见证者与维系者。
乐游看着店内这些形色憔悴、被命运阴影彻底笼罩的截教门人,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他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更清楚地知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在离开这方山谷后,将走向何方——那便是通天教主正在紧锣密鼓布置的“万仙阵”。此一去,对于这些最多不过金仙、太乙境界的弟子而言,几乎十死无生。所谓的“万仙来朝”盛况重现,不过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集体殉道,是用截教最后的血肉与魂魄,去撞击那由四位圣人联手铸就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出言安慰?在圣人意志与天道大势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提醒。出手干预?且不说他是否有能力对抗四位圣人与那滚滚天命,单是此举本身,便会彻底打破他与此方天地的微妙平衡,将这最后的宁静之所也拖入万劫不复。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尽到自己作为此间“店主”的本分,同时,在这些绝望的灵魂踏上最终刑场前,给予他们一点或许微不足道、但却是他唯一能给予的慰藉——用心烹饪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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