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数据是在子通道建立后第二十二天出现异常模式的。
药鼎的知识图谱原本稳定地显示着三个主要错误节点的恶化曲线——三条不断向“临界阈值”逼近的红色轨迹。但在第二十二天凌晨三点左右,曲线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不是继续攀升,而是微微向下折返了0.3个百分点。
“仪器误差?”赵清岚的第一反应是否定,“这种量级的波动在误差范围内。”
但苏文调出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观测数据,进行了趋势线拟合:“看,不是单点波动。三条曲线在过去三天内都出现了平缓化倾向。原本每天恶化速度是1.2-1.5个百分点,现在降至0.8-1.0个百分点。虽然微弱,但统计显着(p<0.05)。”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子通道另一端。当天下午,对方发送例行灾情报告时,附带了一条备注:“过去七个周期内(约相当于你们世界的三天),新出现的大型时空裂缝数量比预期模型少14%。现有裂缝扩张速度也有所减缓。”
萧逸立即询问:“减缓原因?是你们的干预措施起效,还是其他因素?”
对方的回答很谨慎:“无法确定因果关系。干预措施(裂缝封闭技术、资源重分配、社会协调)确实在推进,但效果应该逐步显现。这种突然的减缓...我们的高阶魂力者感觉到某种‘外源性稳定因素’。”
药鼎对这条信息产生了剧烈反应。鼎身纹路开始高速重组,在知识图谱旁边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可视化模型:一个三维的时空结构网格,网格上有三个发光的“应力点”(对应三个错误节点),每个点周围都缠绕着细密的金色丝线——那些是从这个世界通过子通道传输出去的知识流。
模型显示,金色丝线正在缓慢地“加固”应力点周围的网格结构,像微小的钢筋被编织进混凝土中。
“知识本身在产生稳定效应。”陈薇分析模型,“不仅仅是知识被应用后的物理结果,是知识作为一种‘信息结构’,正在影响目标世界的规则稳定性。就像...给一个混乱的系统输入有序信息,系统本身会倾向于有序化。”
李牧提出验证方案:“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不同类别的知识应该产生不同强度的稳定效应。农业知识主要影响物质循环,医学知识影响生命系统,工程知识影响物理结构,而时空理论直接影响规则层面。我们可以通过子通道调整知识传输的类别比例,观察曲线变化。”
云澈和萧逸同意了实验方案。接下来的五天,子通道传输内容进行了调整:第一天,80%带宽用于时空稳定理论;第二天,重点传输社会协作与危机管理知识;第三天回到常规混合比例。
观测结果令人震惊:
时空理论传输日:错误节点恶化速度降至每天0.5个百分点,且出现了短暂的“逆转期”——某个节点在四小时内自我修复了0.1%。
社会知识传输日:恶化速度降至0.7%,但裂缝扩张的“社会影响指数”(恐慌程度、冲突频率)下降了23%。
恢复常规传输后:恶化速度回升至0.9%,但仍低于基线水平。
“知识是良药,也是疫苗。”苏文总结,“不仅能治疗已发生的病症,还能提升系统的整体抗性。”
但庆祝还为时过早。药鼎在第五天深夜发出了新的警告:目标世界的时间流速正在进一步“粘滞”。原本那边一天相当于这边的4.7小时,现在延长到了5.3小时。更麻烦的是,时间流速的变化不均匀——在某些高应力区域,时间几乎停滞;在相对稳定区域,时间流速基本正常。
“时间在‘凝结’。”云澈解读药鼎的复杂数据,“就像受伤的有机体会减缓新陈代谢来自我保护,那个世界的时空结构正在通过减缓时间流速来延缓崩溃。但这是一种危险的代偿机制——时间流速差异过大会导致区域间出现时空剪切力,可能引发新的撕裂。”
子通道另一端也报告了类似现象:“东大陆的灵韵塔区域,塔钟比正常慢了四分之一拍;而西大陆的裂缝区,有些地方的时间几乎停止,飞溅在空中的碎石悬停了整整两天。”
萧逸意识到一个伦理困境:“如果我们继续传输知识,可能会加剧这种时间粘滞。但如果停止传输,恶化速度可能反弹。我们是在用‘时间债务’换取‘空间稳定’。”
委员会紧急召开会议。张维明提出了尖锐问题:“我们有没有权利决定另一个世界应该以怎样的‘节奏’走向存亡?如果时间无限拉长,浩劫被无限推迟,那意味着那个世界的人们将活在一种永久的、缓慢的灾难前夕状态中。这比快速的毁灭更仁慈吗?”
云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了那个世界的人们:农妇在月光下照料杂交光穗米,医者在简陋的帐篷里应用新的包扎技术,魂力者轮班守在裂缝旁维持相位屏障。他们活在希望与绝望的夹缝中,而时间正在这个夹缝中变得越来越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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