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祖上是咱村的？”黑瘦老头脸色稍霁，又打量了陈望几眼，大概是觉得他气度不像寻常百姓，语气缓和了些，
“我爹名字，在这十里八乡也算响亮过！姓陈，单名一个龙字！嘿，当年也是咱村数得着的能干人，鼎盛时家里养过上百头牛哩！”
陈龙！
果然是他！
陈望心中剧震，虽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依旧让他心潮起伏。
转眼之间，自己都已年过九旬，而那个小自己八九岁的弟弟，自然年过八旬。
他抬眼看看眼前这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安稳的陈家院落，又瞥了一眼仍在低声嘟囔着“哥”的白发老者，百感交集。
恩也罢，怨也罢，那些少时冰冷而匮乏的记忆，终究抵不过时光的冲刷。
一丝神识悄然探入纳物囊，在堆积如山的修仙物资中快速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一瓶最低阶、药性最为温和、凡人或许能勉强承受的固气益神丹。
此丹对修士而言几同鸡肋，但对年迈体衰的凡人，却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效果。
他取出那青瓷小瓶，递向黑瘦老者：
“大叔，相逢即是有缘。晚生家中长辈曾悬壶济世，略通岐黄。这瓶中药丸，乃是家父亲手配制，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
“我看您与老爷子皆是福厚之人，此药或可略尽绵力。切记，一月只可服用一粒，温水送服即可，万不可多食。”
“延年益寿？灵丹妙药？”黑瘦老者接过瓷瓶，“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陈望拱了拱手，不欲多言，转身便走。
身后那白发老者含糊的“哥……”声，虽轻微，却像一根细针，刺在他心头。
纵然少时并无多少温情，但这垂暮之人的呼唤，依旧让他难以直面。
走出百余步，拐过几道弯。
他神识之中仍旧能听到那黑瘦老者低低的嘟囔：“哪来的小白脸，一看就不像好人……平白无故送什么药？怕是江湖骗子，卖假药的吧？指不定是老鼠药咧！”
随即，将那青瓷小瓶随手丢在路边。
陈望脚步未停，心中并无波动。
年少时仅存于这片土地上的回忆与牵绊，如今，是真的化作云烟，随风散去了。
他轻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凡尘过往，也一并呼出。
村西头。
单门独户的谢寡妇家，如今放眼望去，已是连片的院落房舍，规整的菜畦。
旧日痕迹，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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