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之上，血腥味尚未被寒风吹散，三具辰龙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短暂到令人心悸的杀戮。州府官兵与低级狱镜司人员组成的包围圈，如同铁桶般将谢霖川三人困在中央，刀剑出鞘，弓弩上弦，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那为首的将领，色厉内荏地重复着“残杀同僚”、“违背铁律”的罪名，声音在高旷的平地上传出老远，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宣告，而非真正的进攻号角。他们的任务，似乎只是围困，以及……作证。
“谢霖川！司影！立刻放下武器，随我等回狱镜司领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将领的喊话空洞而缺乏底气。谁都知道，“从轻发落”对于触犯血筹潜规则、尤其是光天化日之下击杀三名辰龙的重罪来说，根本就是个笑话。这更像是一种拖延时间的策略。
谢霖川根本懒得理会这些杂音。他的全部感知，都锁定在从山林背后传来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蹄声和嘶鸣上。那声音沉重、整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绝非乌合之众。
司影脸色发白，低声道：“川哥，这帮孙子明显是在等正主儿！这……来者不善啊！”
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秦莽，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刚与将军重逢，转眼又陷入绝境，命运似乎从未停止对他的嘲弄。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山林边缘，一队骑兵缓缓现身。
约有二十余骑，清一色矫健的北地骏马，马上的骑士身着统一的暗色劲装，外罩轻甲，甲胄的色调以蓝、红、黑三色互搭，既显肃杀，又透着一股不同于狱镜司的、更为严谨的纪律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头上戴着的斗笠，样式与寻常斗笠无异，却仿佛是他们身份的标志。
不良人！
果然是这群皇帝藏在阴影里的猎犬！虽然同属厉昆仑暗中统辖，但与狱镜司内部松散残酷的养蛊模式不同，不良人更像一支军队，讲究配合与令行禁止。
他们沉默地策马而来，蹄声并不急促，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沉重压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口上。无形的杀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瞬间盖过了州府官兵那虚张声势的喧嚣，整个平地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
骑兵队伍在距离谢霖川等人三十丈外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骑术和纪律。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骑士们的目光透过斗笠的阴影，冰冷地投射过来，如同在看三个死人。
就在这时，骑兵队伍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名骑士越众而出。
此人身材挺拔，骑在一匹格外神骏的黑马上，身着与其他不良人款式相似但细节更显精良、颜色更深沉的劲装，未戴斗笠，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模糊感，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具体容貌。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远超其他不良人。
不良帅！
他策马缓缓前行几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谢霖川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了然，还有一种……仿佛早已料到的平静。
“谢霖川。”不良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与他脸上那层模糊感一样，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情绪。“血筹本是陛下恩典，予尔等晋升之阶。奈何你恃才傲物，屡破规矩，今日更是公然残杀同僚，其罪……当诛。”
他的话语平淡，却比那州府将领的咆哮更具威慑力。
谢霖川覆面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这个声音……似乎有点熟悉？还有这股气息……他强大的感知穿透对方脸上那层诡异的“薄雾”，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特质。
是易容术。而且是非常高明的易容术，连气息都做了伪装，但终究无法完全掩盖本源。
一个身影在谢霖川脑海中闪过——二级州狱镜司府衙门外，那个卦摊后，敲着惊堂木，哼唱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煞星冲宫，破军耀芒…”的神神叨叨的老头！
当时那老头看似疯癫，目光却曾在他陌刀上停留，还说过“龙亦可被屠”的怪话。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巧合！那老头，就是眼前这位不良帅伪装的！他早就盯上自己了！
一切都清楚了。从孙默的算计，到厉昆仑的默许纵容，再到这精心布置的杀局……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谢霖川的清洗！血筹的终结，或许本就是皇帝或者说他身边某些人，想要借此机会除掉那些难以掌控的“凶兵”！
今天，这片平原，就是为他选定的刑场。不会有审判，不会有辩解，只有你死我活。
“呵。”谢霖川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都来了……也好。”
他轻轻将身旁的秦莽推向司影：“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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