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瘫坐在谢霖川身边,大口喘着气。
浑身疼。
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叫嚣着极限过后的疲惫与撕裂。刚才那最后一剑,她几乎抽空了玄霜印里所有的力量。此刻眉心那枚印记,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跪直身子,低头看着躺在草地上的谢霖川。
月光照着他的脸。
惨白。
惨白得像纸。
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糊在额角、眉骨、下颌。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眼窝深陷,颧骨显得格外突出。
才多久没见?
他瘦了这么多。
琳秋婉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了触他的脸。
冰凉。
比夜风还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连忙俯身,耳朵贴在他胸口。
“咚咚……咚……”
心跳还在。
微弱,缓慢,间隔很长,但还在跳。
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撑起身子,她看着他。
怎么弄醒他?
她不知道。
她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以前在影剑门,受伤了有师姐照顾。后来独自在外,她也尽量不让自己伤到需要别人照顾的程度。再后来……再后来遇到他,每次都是他挡在前面,每次都是他伤痕累累地出现,又沉默地离开。
她没怎么照顾过别人。
更没照顾过他。
琳秋婉咬了咬嘴唇。
不管了。
先试试。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没反应。
她又拍了拍,力道加重了些。
“谢霖川?”
还是没反应。
他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琳秋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叫他,他听不见。拍他,他没反应。她懂剑法,懂修行,懂怎么杀人,唯独不懂怎么救人,不懂怎么把一个快要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
月光很亮。
河水很清。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没有黑水河的腐朽,没有灰雾的压抑,没有那些诡异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又伸手,这一次,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全是老茧和裂开的伤口。那些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干涸,糊成一团。
她握着这只手。
握得很紧。
“谢霖川?”
她轻声叫他。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你醒醒。”
没反应。
“你不能……死在这儿。”
她顿了顿。
“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发愣了。
因为谢霖川的手,似乎……
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
像是无意识的抽搐,又像是被她的声音触动了什么。
琳秋婉猛地低头,盯着他的脸。
“谢霖川?”
没反应。
他又不动了。
她咬了咬牙,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谢霖川!”
“你给我醒过来啊!”
声音大了些,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害怕。
她还是怕。
怕他醒不过来。
怕他就这么一直躺着,躺到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
怕自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认清了一些事情,他却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你不是挺能扛的吗?”
她对着他的耳朵说话,声音有些抖。
“在朔关城,在影剑门,在玄霜州,在春风秋雨门……哪次不是半死不活,最后都挺过来了?”
“这次也一样。”
“你给我挺过来。”
她直起身,看着他。
他还是没反应。
琳秋婉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真气。
她体内还有真气。虽然所剩无几,但渡一点给他,总能有点用吧?
她连忙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一只手抵在他后心,闭上眼,催动体内残存的玄霜真气,缓缓渡入他体内。
冰凉的、带着净化之力的真气,顺着她的手掌,进入他的经脉。
刚一进去,她就差点缩回手。
他的经脉……
乱成一团。
空无的残余,蚀的残留,煞气的痕迹,雷霆的暴烈,还有她自己这股突然闯入的玄霜真气——几股力量在他体内纠缠、冲突,如同乱麻。
她的真气进去,非但没能帮他,反而像是给这团乱麻又添了一股乱流。
谢霖川的眉头,极其微弱地皱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听不清的闷哼。
琳秋婉连忙收住真气,不敢再渡。
她低头看他。
眉头皱着。
虽然只皱了一下,但确实是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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