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自先遣队抵达这片被命名为“桃源”的盆地,已近一月。
初步的生存危机得以缓解:
盐可自给,铁器足用,垦出的土地已播下第一批种子。
然而,一百三十七人依旧夜宿营帐或简陋窝棚,
岭南潮湿多雨的气候开始侵蚀人们的健康,修建永久性住房已从“改善”变为“必需”。
这日清晨,林珩召集了所有暂未分配紧急任务的人手,
包括部分负责日常警戒的士兵和完成了当前农具制造任务的铁匠学徒,
约六十余人,聚集在西山黏土矿旁新平整出的空地上。
“弟兄们,”林珩的声音清晰有力,压过了清晨的鸟鸣,
“我们有了开荒的犁,伐木的斧,但还没有一个能遮风挡雨、让家人安眠的家!”
他指向身后堆积如山的黏土和旁边熊熊燃烧的砖瓦窑,
“从今日起,我们要用这西山的土,烧出砖瓦,为自己,也为即将归来的家眷,建起能扎根的房子!”
他早已画好了简易砖瓦的模具图,并改进了砖窑的结构,使其能更均匀地受热。
制作砖坯的过程简单却繁重,和泥、制胚、晾晒、入窑烧制,形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林珩亲自示范了如何用模具制作规整的砖坯,
如何控制窑火温度才能烧出青砖而非易碎的红砖。
众人虽疲惫,但想到即将住进坚固的砖房,个个干劲十足,号子声此起彼伏。
建房地址选在地势较高、靠近水源的平地,按照林珩的规划,
房屋布局错落有致,留有街道和广场,俨然一个村落的雏形。
就在大部分人手投入建房大业的同时,林珩的精力却聚焦于另一项更为核心的突破——炼钢。
现有的高炉能产出铁水,浇铸农具勉强够用,
但质地脆硬,远达不到“钢”的要求,更无法承受未来制造火器所需的高强度。
林珩的目标是转炉炼钢。他需要一种能高效、快速将生铁转化为钢的方法。
在远离主工坊的一处僻静河湾,林珩带着两名绝对忠诚、口风极严且学习能力强的年轻工匠(曾是军中负责维修军械的辅兵),
开始秘密建造一座小型实验性转炉。
这炉子外形奇特,像一个侧卧的梨形陶罐,外壳用耐火黏土和石英砂混合夯筑,
内衬则尝试用磨细的白云石(在勘探北山铁矿时偶然发现)烧结,
以期抵抗酸性炉渣的侵蚀。
炉体可绕轴旋转,一端设有风眼,连接着由林珩设计、利用水力驱动(临时用小水车带动)的鼓风系统,
以求获得远超人力脚踏风箱的持续高压空气。
“此法名为‘风吹炼钢’。”
林珩对两名助手解释,省略了贝斯麦或托马斯法等具体名词,
“原理是利用强风,吹入铁水,烧掉其中过多的碳和杂质。
成败关键在于三点:
一是炉衬能否抗住高温和炉渣腐蚀;
二是鼓风的风压和风量必须足够大且稳定;
三是准确把握‘吹炼’的时间,短了则碳多质软,长了则碳少易碎。”
这个过程充满风险与不确定性。
第一次试验,炉衬被高温铁水和酸性渣严重侵蚀,炉体差点烧穿。
第二次,风力不足,杂质未能充分氧化,得到的是半生不熟的废铁。
林珩毫不气馁,带着助手反复调整炉衬配方、改进鼓风结构、观察火焰颜色和烟雾变化来判断炉内反应。
与此同时,他对未来的武器蓝图也有了更清晰的构想。
人手不足,训练精兵耗时漫长,他必须依靠技术代差。热武器是唯一的选择。
他在沙地上画出最简易的火门枪和爆破罐(大型手榴弹/地雷的雏形)示意图,
对参与核心武器研发的极少数人(包括陈石头)阐述其理念:
“我们不求百步穿杨,但求轰鸣一片,覆盖杀伤。
在敌军密集冲锋时,一排这样的火器齐射,辅以抛射的炸弹,足以瞬间瓦解其斗志。”
他特别指出实现的关键:
“枪管、炮管,乃至炸弹外壳,皆需好钢。前世枪管可用精密铸造法制成实心铁棒,再设法钻通;
但是现在或许可能尝试以器具浇注成管。打磨内膛即可。
打磨至为关键,可借水力驱动,进行长时间精细打磨。”
他将水力锻锤、水力磨床的初步构想也告知工匠,鼓励他们沿着这个方向思考。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转炉的第三次试验即将开始。
炉内装满了熔化的生铁水,新型的镁质白云石炉衬似乎经受住了考验。
在水车的带动下,高压风呼啸着从风眼灌入炉内,铁水剧烈沸腾,喷出耀眼的火焰和棕红色的烟尘(锰氧化)。
林珩紧盯着火焰的变化,根据其颜色、亮度判断着脱碳进程。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火焰由烈转柔,呈现出他预判中的特定色泽。 “停风!出钢!”林珩果断下令。
炉体转动,一股炽白耀眼、流动性极佳的钢水奔涌而出,注入准备好的耐火模具中,
冷却后,呈现出不同于生铁的银灰色光泽。
林珩亲自用锉刀和锤子测试其硬度和韧性,虽然远非完美,但其性能已远超此前生产的任何铁器!
“成了!少将军,我们炼出真正的钢了!”
年轻的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
林珩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多月来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但却是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钢,就有了无限可能。
他望向正在拔地而起的砖房,又看向手中这块尚显粗糙但意义非凡的钢锭。
安居,方能乐业;利器,方可自强。
这座隐藏在岭南群山中的基地,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默默积蓄着改变命运的力量。
筑基与炼魂,同步进行,星火正在加速汇聚,只待那燎原之日。
喜欢明帝至尊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明帝至尊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