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率领的第二支商队,在晨雾中悄然启程。
三十名精悍护卫,装备精良,沉默地护卫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消失在西北方的山道拐角。
林珩与赵猛并肩立于谷口高崖,目送队伍远去,心情却与送别胡小娥时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担忧与期盼交织;而这一次,则更多是沉甸甸的野望与冰冷的决断。
“一年前,”林珩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金石般的质地,
“我等还在北地官府追兵的刀锋下亡命奔逃,朝不保夕。”
赵猛独眼望着苍茫群山,仿佛又看到了那段血与火的岁月,重重点头:
“是啊,恍如隔世。如今,我等竟敢谋划着,去截官府的胡,抢军马的生意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不安,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冷硬。乱世求生,本就是虎口夺食。
“非是敢与不敢,”
林珩目光锐利,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而是势在必行。赵叔,你久经战阵,当知一支强大的骑兵,意味着什么。”
他不需要赵猛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意味着来去如风的机动,意味着侧翼致命的突击,意味着溃败时无情的追歼。
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场的主宰。”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睥睨:
“但,那已是过去!待我们成功换回良马,组建起自己的骑队,再配以我桃源独有的火器——赵叔,你想象一下……”
林珩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无需训练经年的骑射功夫,我们的骑士,只需能在马背上稳住身形,在五十步内,
用这‘霰弹短铳’……”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喷射的动作,
“轰然一击,铁砂如雨,面前数敌皆糜!而后挥动长刀,借马速冲杀!这已非传统骑兵,这是移动的钢铁堡垒,是死亡的旋风!”
他越说越快,仿佛已看到那未来的场景:
“若再有数百火枪手列阵于前,以‘三段击’泼洒弹雨,阻敌锋锐;投弹手于阵前掷出‘轰天雷’,炸得敌军阵脚大乱;
而后,我铁骑趁机突入,短铳齐鸣,长刀翻飞……
赵叔,你说,以此对阵当今世上的任何一支万人敌军,哪怕是所谓的百战精锐,结果如何?”
赵猛独眼圆睁,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仿佛听到了火枪的轰鸣,看到了手榴弹的爆焰,更看到了那装备着可怕短铳的骑兵,
如同地狱冲出的魔神,在敌阵中掀起血雨腥风!
那种战斗方式,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形成的战争观念!这已不是战斗,这是彻头彻尾屠杀!
“碾压!”赵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因激动而起伏,
“绝对是碾压!任他武艺再高,阵型再严,甲胄再厚,也挡不住那一片铁砂!溃败一旦开始,便是单方面的追杀!
那怕是万人敌……若无机动,若无知己知彼,在如此军势面前,亦不过是顽石尔!”
他被这恐怖的构想彻底震撼了,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若真能建成此军,何愁大仇不报?何愁不能在这乱世开辟新天?
“所以,扎西此行,至关重要。”林珩收敛了激昂的情绪,恢复冷静,
“良马是骨架,火器是血肉。骨架不立,一切皆是空谈。我们必须成功!”
就在这充满铁血与宏图的氛围中,一个轻柔却坚定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阿芷穿着一身干净的素布衣裙,挎着一个药箱,来到了崖下,仰头轻声唤道:“少将军,赵将军。”
林珩和赵猛收敛心神,走下高崖。
看到阿芷,林珩脸上的肃杀之气消散,露出温和的笑容:
“阿芷姑娘,有事?”
阿芷微微屈膝一礼,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打扰少将军了。阿芷近日研读您赠与的那些医理手札,又结合祖父的临床经验,对外伤处理有些新的浅见,特来向少将军请教。”
“哦?但说无妨。”林珩颇感兴趣。
赵猛见状,知道是医道探讨,便拱手先行离去处理军务了。
阿芷随林珩走到旁边一株大树的阴凉下,打开药箱,取出一卷她亲手绘制的草图,
上面画着人体轮廓,标注着一些穴位和脏器大致位置,虽然简陋,却已显用心。
“少将军您看,”阿芷指着草图,语气认真,
“您曾言,重伤若伤及内腑,或肢体断离,须尽快处置,清洁创口为第一要务。
阿芷在想,若清创之后,能否用特制的弯针与细线,
如同缝补衣物一般,将裂开的皮肉、甚至断裂的血管仔细缝合,使其对合紧密,是否更利于愈合,减少溃烂?”
林珩心中一震,这正是外科清创缝合的雏形!他不动声色地问:
“此想法甚好。然则,如何确保缝合时不会引入新的‘微虫’?针线又如何消毒?患者疼痛如何缓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