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虽然留有转圜余地,但倾向性已经表露无遗。电话那头的人显然领会了沙瑞金的意图,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意味着他与祁同伟之间那道原本就若隐若现的裂痕,将彻底公开化,甚至演变为不可调和的矛盾。接下来的汉东,注定不会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州市委一号院的书房里,气氛却是另一种极致的压抑与涌动暗流的紧张。
祁同伟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光明湖项目进度的视频会议,脸上的疲惫还未来得及消散,妻子赵真真便拿着一部卫星加密电话,神色异常严肃地走了进来,径直将电话递给他,低声道:“北京,我爸。”
祁同伟心中一凛,立刻接过电话,走到了书房的隔音区。“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赵蒙生虽然苍老但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威严中带着明显的沉重:“同伟,刘汉云要退的消息,坐实了。上面的博弈已经白热化。”
祁同伟屏住呼吸:“情况怎么样?”
“很复杂,也很激烈。”赵蒙生直言不讳,“沙瑞金那边……风向变了。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他已经明确表态,支持钟家推出来的那个人。理由是‘稳健’、‘顾大局’,哼,说穿了,就是觉得你太强,不好控制,怕你上去以后,他说话不那么算数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岳父这里证实沙瑞金的“倒戈”,祁同伟还是感到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阵闷痛,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冰凉的怒意和强烈的屈辱感。他为汉东、为京州殚精竭虑,拼杀出的政绩,在沙瑞金的政治算计和权力焦虑面前,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舍弃了?就因为他“太强”?
“钟家的人选,各方面条件都摆出来了,来势汹汹。他们动用了一些老关系在造势。”赵蒙生继续说道,“目前,上面还没有最终拍板,还在权衡。这是一个窗口期,也是最后的机会。”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爸,那我们……”
“真真应该跟你说了。”赵蒙生的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赵家,虽然不比当年,但还没到人走茶凉、任人拿捏的地步!我这张老脸,还有一些老战友、老部下的香火情,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为了你,也为了我们赵家这口气,这次,我们会动用一切能用的力量,为你争取!”
“一切力量……”祁同伟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岳父口中的“一切力量”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人情招呼,更可能涉及一些更深层次的政治资源交换和利益承诺。这无疑是押上了赵家剩余的全部政治资本,是一场豪赌。
“同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赵蒙生叮嘱道,“京州是你的基本盘,发展不能停,声势不能弱!你搞得那些大项目,要加快出形象、出进度!和吕州李达康的合作,也要弄出实实在在的动静来!要让所有人看到,汉东未来发展的引擎在你这里,换了别人,不一定玩得转!经济数据、重大项目、舆论声势,这些都是硬通货!同时,”
赵蒙生压低了声音:“该联络的人,要联络。省里其他领导,特别是那些对沙瑞金未必完全心服口服,或者有自己想法的人,可以适当接触,释放善意。京城这边,我和你几个叔叔会活动,但你也要通过你的渠道,特别是……李润石老书记那边,一定要把工作做到位!让他看到你的成绩和潜力!他的态度,有时候一句话,能顶别人一万句!”
“我明白,爸!”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比,甚至燃烧起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熊熊斗志。沙瑞金的背叛和钟家的围剿,非但没有让他沮丧,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信邪的狠劲。既然按部就班的晋升之路被堵死,既然温和的争取被视为软弱,那他就只能用更强势、更不容忽视的方式,去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放手去干!家里这边,有我和你几个叔叔顶着!”赵蒙生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也透着一丝悲壮。这或许是赵家最后一次在高层政治中发出强有力的声音了。
结束通话,祁同伟紧紧握着卫星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走回书桌前,赵真真关切地看着他。
“爸都说了?”赵真真问。
祁同伟点点头,将卫星电话交还给妻子,脸上再无半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汹涌于平静之下的战意。“沙瑞金选了钟家。爸决定全力助我。”
赵真真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也用力回握:“我早就说过,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现在也好,彻底看清了。我们赵家,还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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