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杏太郎,日本落魄武士,复仇的鬼刃,七海中最让人不想在暗巷里遇见的人,此刻正蹲在马德里一座钟楼的阴影里,用一种“我在数蚂蚁但随时可以砍你”的表情,看着脚下的城市。
他身后,十一个人同样蹲在阴影里。
一个日本忍者,正在用忍者的方式检查暗器——也就是把手里剑一枚一枚排在地上,数了三遍,又收回去。一个朝鲜剑客,正在用朝鲜剑客的方式保持耐心——也就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在庙里打坐。一个阿兹特克战士,正在用阿兹特克战士的方式适应环境——也就是试图把一只爬上他手臂的西班牙甲虫烤来吃。
“别吃那个。”佐伯头也不回地说。
阿兹特克战士委屈地把甲虫放了。
这支小队的构成,如果让任何一个欧洲将军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日本人、朝鲜人、阿兹特克人、再加上两个从意大利流亡来的佣兵、一个摩洛哥向导、三个从加勒比海逃来的黑奴——十二个人,六个国家,三种语言,零个共同点。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恨西班牙。
或者更准确地说,都恨西班牙的贵族。
“队长,”忍者低声说,“巡逻队过去了。三分钟后下一队。”
佐伯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全知之眼”在黑暗中无声运转。整个马德里城的巡逻路线,在他脑海中如同一张发光的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扇可能有人突然打开的门,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走。”
十二个人从钟楼侧面滑下,像十二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狭窄的巷子里。
马德里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巡逻队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三条街外传来。安静得能听到某个贵族府邸里宴会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像一只在打嗝的小号。安静得能听到——
“等一下。”佐伯抬手。
所有人停住。
前方十米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解开裤子,对着墙根开始方便。
佐伯没动。他身后的人也都没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像十二尊雕塑。
那个男人方便完了,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回去,关上门。
佐伯等了三秒。
“走。”
十二个人继续前进,步伐整齐得像一支军队,却又安静得像一场梦。
这就是“全知之眼”的可怕之处。它不是让佐伯看得更远、更清楚——虽然确实可以——而是让他能预判。预判巡逻队会在哪个路口转弯,预判哪扇门会在什么时候打开,预判那只趴在墙角的猫会不会突然叫出声。
他可以“看到”未来三秒内的一切。
三秒。听起来很短。但在暗杀和潜入中,三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们的目标,是一家叫“金狮鹫”的酒馆。
不是那种高档的、贵族们喝酒聊天的地方。是那种低档的、平民们喝多了就打架、打完了就抱头痛哭的地方。马德里城里,这样的酒馆有几十家。但这一家特殊——它的老板,是一个叫米格尔的印刷工人。
米格尔不是贵族。不是军官。不是任何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只是一个印刷工人。但他印的东西,让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人睡不着觉。
传单。
传单上写着:“国王在打仗,贵族在享乐,而你在饿肚子。”
传单上写着:“你的儿子被送去战场,死在异国的土地上。而将军的儿子,在凡尔赛宫跳舞。”
传单上写着:“自由港的丽璐·阿格特说,罢工是你的权利。她说得对。”
宗教裁判所找了他三个月。三天前,他们终于找到了。
米格尔被捕了。明天清晨,他将在马约尔广场被公开处决——罪名是“煽动叛乱”和“传播异端思想”。
而佐伯的任务,是在他死之前,把他救出来。
不是因为他认识米格尔。不是因为他需要米格尔做什么。只是因为——如果连一个印刷传单的人都保不住,那“从内部瓦解列强联盟”这件事,就不用谈了。
“金狮鹫”酒馆的后巷。
两个宗教裁判所的卫兵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火把和剑。他们的表情很放松——毕竟,马德里是西班牙的心脏,而西班牙是天主教世界最坚固的堡垒。谁会来劫一个印刷工人?
答案是:一个日本武士,一个朝鲜剑客,一个阿兹特克战士,以及其他九个人。
佐伯没有用刀。
他用的是手。两只手,同时按在两个卫兵的后颈上。力道不重不轻——重一分会死人,轻一分会叫出声。两个卫兵的眼睛同时翻白,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被佐伯身后的人接住,无声地拖进巷子深处。
阿兹特克战士看了一眼佐伯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别学。”佐伯说。
阿兹特克战士把手缩回去了。
酒馆里面,米格尔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手脚都用铁链锁着。一个穿黑袍的审判官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份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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