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清晨,雾很大。大到你站在船头看不到船尾,大到你跟旁边的人说话都得靠吼,大到你开始怀疑上帝是不是把整个天堂的棉花都倒下来了。赫德拉姆站在“维京号”的船首,看着这片雾,表情像一个在赌场里看到荷官发了一手好牌的赌徒。
“这雾是你弄的?”卡尔松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不是。”赫德拉姆说,“但我会利用它。”
“永恒火种”之力不能造雾——它不是呼风唤雨的魔法。但它能感知热量。在浓雾中,当所有人都像瞎子一样乱撞的时候,赫德拉姆能“看到”每一艘敌舰的位置。像黑夜中举着火把的人,他是唯一能看清路的那一个。
“英军舰队在东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三海里。旗舰在阵型中央,左右各有一艘护卫舰。”赫德拉姆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菜单,“我们从正东切入,直取旗舰。”
“就我们一艘?”卡尔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就我们一艘。”
“提督,我们只有一艘船。英军有两百艘。”
“两百艘里只有一艘是旗舰。打掉它,剩下的就是没头的苍蝇。”
卡尔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着赫德拉姆打了这么多年仗,学会了一件事:当提督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赫德拉姆说。
“维京号”的船帆在晨风中鼓满,船头像一把刀,切开了浓雾。
英军舰队正在雾中缓慢前行。两百艘战舰排成四列纵队,像一条巨大的铁蛇在海面上蠕动。旗舰“皇家橡树号”在阵型中央,是一艘三层甲板的一级战列舰,装备了一百零四门火炮。它的船首像是一头金色的雄狮,狮子的眼睛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正在打盹的巨兽。
舰队的统帅是海军上将乔治·布莱克,一个在英荷战争中成名的老将。他站在“皇家橡树号”的船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像一个在等待迟到的客人的人。他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很简单:两百艘打一艘,稳赢。至于那“一艘”在哪儿,他不知道。雾太大了。
“报告,前方发现船只!”
布莱克放下茶杯。“谁的船?”
“看不清。雾太大。”
“那就等看清了再报。”
了望手又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大人,那艘船——在加速。直冲我们来的!”
布莱克皱了皱眉。他走到船舷边,眯着眼睛看向浓雾深处。雾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他看到了船首像——一个镀金的维京龙头。
“是‘维京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瑞典人的旗舰!”
“大人,它只有一艘——”
“我知道!”布莱克打断了他,“传令,左翼包抄,右翼合围。我要它进来,出不去。”
两百艘战舰开始转向,像一条巨蛇慢慢盘起身体。但雾太大了,左翼的船看不到右翼的信号,右翼的船听不到左翼的号角。两百艘船在雾中各自为战,像一群没头苍蝇。
而“维京号”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这团乱麻。
赫德拉姆站在船首,他的“永恒火种”之力在全力运转。每一艘敌舰的位置、航速、转向角度,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像一张发光的网。
“左前方,三艘敌舰正在包抄。不要管它们,直接冲。”
“右舷,两艘敌舰正在靠近。不要减速,冲。”
“正前方——旗舰。到了。”
“维京号”从雾中冲出来的时候,“皇家橡树号”上的水手们集体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敌舰,而是因为这艘敌舰来得太突然,太嚣张,太不要命。一艘船,冲进两百艘船的舰队核心,这不是打仗,这是自杀。
赫德拉姆不这么认为。
“登舷!”他拔出剑,第一个跳上了“皇家橡树号”的甲板。
英军水手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举枪,有人吓得往后跑。赫德拉姆的剑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第一个冲上来的水手被剑脊拍在肩膀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三个人。第二个被剑柄击中腹部,弯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的剑不快,但他的步伐快。每一剑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手腕、脖子上,让敌人失去战斗力,而不是失去生命。
他不杀人。至少不杀这些被命令推到前线的人。
“他在那儿!”有人喊。
几十个英军水手围了上来。赫德拉姆被堵在甲板中央,前后左右都是人。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来,钉在他的左肩上。他没有停。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右臂。他的剑慢了一瞬,但很快又挥了出去。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桅杆上。
他身中三箭,血顺着铠甲往下流,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但他没有倒。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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