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号在亚空间里泡了三天，像条滑过粘稠油脂的鱼。
舰内时间走得不紧不慢，但所有人都绷着根弦——舷窗外那些流动的、非现实的色彩看久了会让人头晕，舰体龙骨时不时传来轻微的、不规律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轻轻刮擦。
林海大部分时间窝在医疗室隔壁那间临时改的训练舱里。
这地方本来是个备用货舱，清空后铺了层缓冲垫，四面墙上装了环塔出品的能量吸收板——暗灰色的板面能吞掉90%的规则泄露，防止他把船拆了。
他盘腿坐在垫子中央，闭着眼，呼吸放得很缓。
体内那团污秽能量还在，但不再像刚离开龙墓时那么闹腾。净化龙炎的“火候”把最尖锐的恶意烧掉了，剩下的是更顽固的、类似沉积物的东西，盘踞在七核能量流交汇的节点上，像河道里的淤泥。
林海试着调动水之核的清流去冲刷。
没用。水流卷过，污秽纹丝不动，反而把水流染得微微发浑。
换冰霜去冻。污秽能量表面结出薄薄一层冰壳，但内里依然活跃，冰壳几秒就咔咔裂开。
雷霆劈上去，炸起一小团黑烟，污秽稍微稀薄了点，但林海自己的经脉也被电得发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办法。
“方法不对。”他睁开眼，抹掉额头上的汗。
训练舱的门滑开，奥古斯都端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老学者这几天也没闲着，眼袋比之前更深了，但精神头还行。
“试试规则调和。”他把杯子递给林海，“别想着‘清除’，想‘转化’。污秽能量本质是被扭曲的生命规则，而你的七核体系里，本身就有容纳生命规则的部分——龙心核心。”
林海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是种带苦味的营养液，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龙心核心代表传承和生命力，但污秽是死亡的扭曲……”
“所以需要‘桥梁’。”奥古斯都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示意图，“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同样的能量，看你怎么用。你试着用水之核做媒介，把污秽能量引导向龙心核心，用龙心的生命特性去……‘翻译’它。把‘扭曲的死亡’翻译成‘生命的另一种形态’。”
这思路有点玄。林海皱着眉想了会儿:“翻译失败怎么办？”
“那就再试。”老学者推了推眼镜，“但你得明白，污秽能量现在是你体内规则体系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就像从肉里挖弹片，会带出血肉。最好的办法是让弹片长成骨头的一部分——虽然别扭，但能用。”
林海放下杯子，重新闭眼。
这次他不再蛮干。意识沉入体内，先找到水之核——那团湛蓝色的能量安静地悬在胸口偏左的位置，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波动。他小心地引出一缕水流，不是去冲刷污秽，而是轻轻包裹住那团暗沉的能量。
污秽起初有些抗拒，但水流极其柔和，像母亲哄孩子的手，慢慢抚平那些躁动的棱角。
然后，林海分出一缕意识搭上龙心核心。
金红色的光芒亮起，带着灼热但不烫人的温度。他用水流作导管，引导着一丝污秽能量，缓缓流向龙心。
接触的瞬间，龙心光芒骤亮！
但不是排斥。金红光芒主动“吞”下了那缕污秽，光芒内部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几秒后，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丝线从龙心核心渗出，融入林海的血脉。
那丝线里……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成功了。
虽然只是转化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确实成功了——污秽能量减少了那么一丁点，而龙心核心输出的生命能量，似乎多了那么一丝韧性。
“有门。”林海睁开眼，长长吐出口气，“但按这速度，想把所有污秽转化完，没两个月下不来。”
“三十天内净化，是卡尔洛斯说的安全期限。”奥古斯都收起本子，“你还有二十七天。到了熔炉核心，阿格纳的传承里应该有加速的法子。现在先熟悉这个过程，打好基础。”
林海点头，正要继续，训练舱的通讯器响了。
铁砧的声音传来:“林海，来舰桥。有点……异常。”
异常这个词从铁砧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麻烦不小。
林海和奥古斯都赶到舰桥时，其他人已经在了。星瞳坐在主控台前，短杖横在膝上，杖头的暗影晶体正投射出一幅复杂的星图。月下独逅靠在一旁的台子边，脸色好了很多，正小口啃着能量棒。米拉趴在舷窗边，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盯着外面流动的亚空间色彩。
“什么情况？”林海问。
星瞳没回头，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动:“三小时前，夜莺号的亚空间引擎输出功率出现周期性波动，波动幅度在正负百分之三之间，频率是每十七分钟一次。”
“引擎老化？”月下说。
“不是。”铁砧指着仪表盘上的一排数据，“引擎状态良好，波动源头是外部——亚空间本身的‘密度’在变化。像在水里航行，水的粘度时大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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