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离开咖啡馆后，并没有走远。他将车停在街角不起眼的阴影里，目光透过单向车窗，仍能望见咖啡馆内那个靠窗的座位。
沈清辞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许久没有动作。
他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沈清辞的表现堪称完美，一个敏锐、谨慎又注重隐私的作家形象无懈可击。但正是这种完美，透着一丝不协调。她在回答关于“黑曜石”和“特定颜色”时，瞳孔有瞬间的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咖啡杯柄——那是高度紧张和刻意控制的微表情。
她在隐瞒。而且，她隐瞒的事情，很可能与林晚晴案，与那封匿名信，甚至与更危险的事物直接相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是我，陆止安。两项任务：第一，重点筛查沈清辞，笔名‘判官’，所有公开及半公开平台的私信、留言，寻找任何与‘黑曜石’、‘Obsidian’、‘蓝色’、‘冰锥’等关键词相关的异常信息，发送时间重点关注林晚晴案发前后至今。第二，对她进行非接触式保护性监视，注意她接下来接触的所有人。”
“明白，陆顾问。”
挂断电话，陆止安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保护性监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这位“判官”在离开他的视线后，会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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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内，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那条短信冻僵了。
“Obsidian”不仅看到了她的动态，还直接回应了，并且再次提到了“蓝色”。这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明确的、针对性的挑衅。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哪里（至少知道她的网络身份），甚至可能……此刻就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她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咖啡馆里客人不多，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一个埋头看书的学生，还有一个在笔记本上敲打着的上班族。一切看似正常，但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迅速结账，沈清辞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快步离开了咖啡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她在熙攘的人流中快速穿行，不时借着橱窗的反光观察身后，试图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却又无法锁定具体的对象。是“Obsidian”，还是陆止安派来的人？或者两者皆有？
在确认暂时安全后，她闪进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几口气。她必须回应“Obsidian”，但不能在他的节奏里回应。她需要掌握一点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
她拿出手机，回复了那条加密短信：
“美学需要载体。空洞的言辞，不如一件真实的‘作品’更有说服力。”
她在赌。赌这个沉迷于“犯罪美学”的变态，无法抗拒展示其“作品”的诱惑。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认同，是来自她这个“判官”的、对其“艺术”的“鉴赏”。
信息发送成功，如同将一颗心脏抛入深渊，等待回响。
几乎是在她发出短信的同时，手机轻微震动，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被发送了过来。文件名是：《画廊序曲》。
沈清辞的心跳骤停了一瞬。她颤抖着手指，点开文件。
里面不是图片，而是一段音频。
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预想中的尖叫或恐吓。音频里首先传来的是一段舒缓的古典钢琴曲，旋律优雅，但在某些音符处，夹杂着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干扰般的杂音。紧接着，是轻微的、有规律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在粗糙表面拖行。
钢琴曲播放了大约一分钟后，背景里开始混入一种声音——一种被极力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哽咽。
沈清辞的呼吸屏住了。这声音……
音频在此刻戛然而止。
没有结局，没有明确的威胁，只有这一段充满诡异平静和隐藏恐惧的片段。但这比任何直接的恐吓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是一个预告，一个谜题。
更重要的是，在这段音频播放的过程中，沈清辞感到一阵轻微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眩晕感。她没有“听”到亡者的心声，但这段活人的恐惧音频，似乎也轻微触动了她的能力，让她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关于“窒息”和“束缚”的共感。
“Obsidian”在制作这段音频时，投入了真实而强烈的情感。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她立刻将音频文件转发到了陆止安给她的那个号码，并附言：
“匿名赠礼。或许是你的‘社会信息’。”
她不能解释来源，只能以此方式示警。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删除了手机上的记录和文件，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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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陆止安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着那条来自沈清辞的短信和附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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