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白骨坡,带起呜咽的回响。
林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太累了。从灰岩城到黑松林,从水云洞天到阴尸谷,从祭坛上那倾尽全力的九道剑光,到此刻扶着重伤的苏婉儿面对金丹修士的拦截——他的经脉仍在隐隐作痛,丹田内的真气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那缕源自暗银骨头的精纯本源,在刚才掷出骨头的瞬间几乎耗尽。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尚未完全散尽的谷口雾气,身前是三十余柄出鞘的刀剑,以及两道幽蓝眼眸明灭的暗银鬼物。更远处,厉百川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静静盯着他,手中乌黑铁胆停止了转动。
“大祭司死了。”厉百川重复着林云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死了。”林云回答。
“怎么死的?”
林云沉默了一息。他眼前闪过那具苍白如纸、布满裂纹的活尸躯壳,那双从冷漠到疯狂、最后归于死寂的银白眼眸,以及那束从碎裂晶球中逸出的、微弱如萤火的银白色光束。
“被血祭反噬。”他最终选择了这个答案。不算谎言,却远非全部真相。
厉百川没有说话。他身后那两名暗银鬼物却同时动了——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两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白骨坡,没入林云身后的谷口雾气之中。
它们在确认。
林云没有阻拦。他拦不住,也没有必要拦。谷中除了那堆灰烬、碎裂的骨杖、崩塌的祭坛和四散的囚徒,已无任何能证明他方才所言虚实的东西。
鬼物很快返回,在厉百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厉百川的神色没有变化,但他手中那两颗乌黑铁胆,重新开始转动。
很慢。
“厉某不知你在谷中做了什么。”他缓缓开口,“也不知大祭司因何陨落,血祭因何中断。”
他顿了顿。
“厉某只知道,你从灰岩城带走了一枚铁盒。那铁盒里装着的,是我百兽阁筹备三年、耗费无数代价才从东海古战场遗迹中寻获的祭品。”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林云腰间那枚储物袋上。
“把盒子还回来。此事,厉某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他没有提胡万金在客栈的冒犯,没有提黑牙的折损,甚至没有追究林云伪造令牌、潜入祭坛、导致血祭失败的滔天大罪。
他只要那枚铁盒。
或者说,他只要那截暗银骨头。
林云忽然明白了。
厉百川并不在乎血祭的成败,不在乎玄阴教的谋划,甚至不在乎大祭司的死活。他要的,自始至终都是那截被玄阴教三代教主视为至宝、却不敢触碰的“圣物”。
那截“伪骨”。
真正的圣物,三代教主都不敢碰的东西,他区区一个金丹初期的边城阁主,凭什么敢碰?
除非——
“阁主,”林云开口,声音平静,“那截骨头里封印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厉百川手中铁胆的转动,停了。
月光下,他那张干瘦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但林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恐惧。
“那不重要。”厉百川冷声道,“厉某只问一次:铁盒,还不还?”
他没有等林云回答。
因为他身后那三十余名精锐修士,已如潮水般无声散开,形成半月形的包围圈。刀剑上的灵光亮起,法器开始嗡鸣。那两道暗银鬼物一左一右,封死了林云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不是谈判。
这是最后通牒。
林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噬魂貂从苏婉儿肩头跃下,蹲在他脚边,小小的身子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嘶嘶声。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暗金色,如同两枚燃烧的炭火。
身后,苏婉儿扶着白骨堆,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但她握剑的手,很稳。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云耳中,“我不走。”
林云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经脉暗伤,真气枯竭,神魂因过度催动暗银本源而疲惫欲裂。以这样的残躯,硬撼一位全盛状态的金丹修士、两道堪比假丹的暗银鬼物、三十余名筑基精锐。
胜算,不足一成。
但他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因为剑道从来不是计算胜算的游戏。
剑在手,便没有退路。
“有意思。”厉百川看着林云的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干瘦的面孔上显得格外阴鸷,“筑基后期,重伤之躯,还敢拔剑。”
他抬起右手,那两颗乌黑铁胆在掌心滴溜溜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厉某成全你。”
话音未落——
轰!!!
一道赤红的流光自白骨坡侧方骤然袭来,如流星坠地,正中厉百川与林云之间的空地!
碎石飞溅,白骨崩裂,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数名靠得太近的百兽阁修士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着滚下碎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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