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
对天使这种长生种而言，这个时间单位，或许只是一次小憩的光景。
但对艾熙亲手塑造的新天使文明，两千年，足以让天地倾覆，再造乾坤。
旧时代的一切，都被她砸得粉碎。
然后，她用那些碎片，混着自己的骨血，重新熔铸了一个更坚硬，也更疯狂的根基。
……
女王宫殿，最高露台。
烈风呼啸，刮过面颊。
艾熙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樱粉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
她低头俯瞰，整座天城，比两千年前大了数圈。
褪去了往日的庄重，无数年轻的天使展开翅膀，在云层里横冲直撞，划出一道道尚不标准的金色弧线。
她们的尖叫和笑声交织着，穿透云雾，落入艾熙耳中，格外清亮，满是生机。
艾熙唇角浮现一抹淡笑。
总算没白忙活。
她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气里随意划动。
一幅庞大繁复的三维星图，无声展开。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从新生的“统御核心”系统，到鹤熙那个疯婆子新建的天体运算群，再到偏僻角落某个哨站的能量读数。
整个天使文明的脉搏，就在她指尖。
这是第一重防护。
她意念微动，星图隐去。
在更深的维度里，神圣知识宝库安静地蛰伏着。
它只负责记录，不响应任何指令。
这是第二重底牌。
至于第三重……
艾熙挥了挥手，关掉了所有数据界面。
一切都很好。
好得有些过头了。
她感觉自己这把刀，快要生锈了。
法隆军团的凶名已传遍已知宇宙。
听说那个叫莫甘娜的堕落女王，过去还叫嚣着要打回天城，现在，早带着她的恶魔军团，躲进了哪个未知角落不敢露头。
真没劲。
艾熙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动。
“是时候了。”
她轻声说。
话音未散，她的人已从露台消失，没有留下分毫能量波动。
……
天城花园。
这里是整个天使之城最安静的地方。
神圣凯莎退位后，就喜欢待在这儿。
一池清水，几条胖得快游不动的锦鲤，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当艾熙的身影出现时，凯莎正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慢条斯理地往池子里撒。
一群金色的胖锦鲤立刻挤作一团，疯狂争抢，搅得水面哗哗作响。
凯莎头也没回。
“你这两千年的茶，味道倒是越来越醇了。”
她的声音平缓，有种彻底卸下重担的闲适感。
艾熙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看着池子里那群傻鱼。
“老师。”
她微微弯腰，“看您这日子过得，够悠闲的。”
啧，退休生活就是好啊。
凯莎撒完手里的鱼食，在旁边引来的一股清水里洗了手。
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几万年的担子，好不容易卸下来了，总得学着放松。”
她终于转过头，眼神温和地看着艾熙。
这个学生，早已超越了自己。
“不过，你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陪我这个老人家喂鱼。”
凯莎放下茶杯。
“你现在的表情，跟两千年前，决定要成立法隆军团的时候，一模一样。”
艾熙坦然点头。
没什么好藏的。
“是的，老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
“天使文明的根基，已经稳固，足以应对任何我能想到的变故。”
“所以，我想要离开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花园里和煦的风骤停。
池中抢食的锦鲤惊散，倏地沉入水底。
水面重归平静，宛若明镜。
周遭万籁俱寂。
凯莎脸上的闲适荡然无存，一种幽深的寂静笼罩了她。
那平静之下，埋藏着万载岁月也未曾磨灭的阴影。
她沉默了很久，只是看着艾熙，看着那张两千年来变化甚微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睛，其中的意志一如往昔。
可凯莎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一万多年前。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忙音，生命信号的读数清零。
以及在那之后，以“为艾熙复仇”为名，燃烧了整整五千年的圣战。
担忧，后怕，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些情绪在她心中搅动，最后，还是被她用数万年养成的威严压了下去。
“艾熙，你是王，天使之王！”
“王离开自己的王座，去一个我们完全未知的世界，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个字都透着石质的重量。
“你还记得，上一次离开的代价吗？”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过来人才能体会的，刻在骨子里的疲惫。
“你消失了一万年。”
凯莎的声音很轻，话语的分量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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