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推开院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屋檐的斜面滑落，在石板小径上铺出一道暖色的长条。庭院里那棵老树的枝叶在风里晃了晃，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小水池的水面上。
水池不大，只是有一些积水，不过足以淹没一只捆成晴天娃娃的小妖精。此刻水面正在动荡，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中央有一小团翠绿的东西正在扑腾。
“救命！——咕噜噜——格林——救——噗哈——救我！”
莉耶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水花里冒出来，和她平时那种清脆悦耳的调子完全不同，此刻听起来像是一只落水的猫在挣扎。她像一只毛毛虫在水面上胡乱拍打，绿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模样狼狈得让格林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莉耶芙被拎着后颈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她的绿色瞳孔在被捞出水面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格林～格林～”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的、带着一丝颤音的调子，湿漉漉的小身体在空中微微晃荡，“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对吗对吗？”
她的嘴角弯起来，那层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你特意出来救我——”
格林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和方才在厨房里煎蛋时几乎没有变化，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拎着莉耶芙走了几步，在院墙边的杂物架旁停下来，那里放着一个空的铁笼子——不大，但关一只绿妖精绰绰有余。
笼门打开，莉耶芙被放进去，笼门合拢，锁扣落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格林的手甚至没有多做停留。
莉耶芙扶着笼子的铁栏站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但她的眼睛仍然弯着：“格林～”
“给你了，小红帽。”
格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但话不是对莉耶芙说的。他转过身，把笼子递给正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完了全程的小红帽。
“这个笼子应该能困她几天了。”
小红帽低头看了看笼子里正在用湿漉漉的绿色眼睛盯着她的莉耶芙，然后抬头看了看格林。她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她本来也不指望能够困住莉耶芙多久，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好的，”她说，“不过我现在不想看到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正蹲在几步之外的魄罗身上。魄罗原本正摇着尾巴看着格林，被小红帽的目光扫到之后，尾巴的摆动频率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摇，速度更快了一点。
小红帽把笼子递过去：“魄罗，交给你了。丢书房或者厨房——随便哪里，只要别让我在客厅和走廊里面看见就行。”
魄罗的眼睛亮了起来，尾巴摇得几乎要带出一阵小风。她站起来，双手接过笼子——这一次她没有用嘴叼，而是用两只手稳稳地捧着——然后响亮地应了一声：“我明白的！”
话还没落地，她就已经转身往屋里跑了。两只脚交替迈步，步伐轻快，笼子在手里被端得稳稳当当的。
莉耶芙的声音从逐渐远去的笼子里传来：“格林——我会等你来看我的——格林——”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廊的方向。
小红帽站在原地，看着魄罗消失在门内的背影，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懒得再去追究的平淡：“明明是我喂养得更多一些。”
格林正在水池边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水面，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掉在里面。听到这句话，他偏过头看了小红帽一眼。
“嗯？”
“魄罗。”小红帽转过身来，晨光落在她的金发上，让那些还没有完全梳理好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色，“在箱庭的时候就这样，我喂他喂得最多，但每次你一来，她就摇着尾巴跑过去了。变成人了还是这样。”
她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抱怨，更像是一种已经接受了这种规律的陈述。
格林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在她还有些凌乱的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需要我重新说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吗？”
小红帽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躲开那只手，“是是是，你只是在呼吸而已。”
小红帽感受了一阵格林的抚摸，转身往家里面走去，她需要确保魄罗没有像上次那样随便把莉耶芙丢给别人。
要是莉耶芙被放出来就糟糕了。
小红帽刚走没多久，魄罗跑回来的脚步声就从门廊一路传进院子，轻快而急促，像是踩着一首节奏明快的曲子。格林刚在躺椅上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姿势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一团白色的影子就已经扑到了他跟前。
“格林——！”
魄罗的声音带着一种雀跃的、毫不掩饰的欢喜。她在他面前刹住脚步，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地弯下腰，脑袋往格林怀里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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