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中狂暴的哀气失去了目标,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凶猛地反噬回来!冰冷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一股带着冰碴子的腥甜液体涌上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失败。
冰冷的现实,如同荒野的寒风,狠狠抽打在他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灭,只余下更深的冰冷和虚弱。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冰渣,刺得肺腑生疼。冷汗混合着皮肤上凝结的冰霜,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刚才那一下意念的疯狂催动,仿佛抽干了他仅存的一点力气,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更加凶猛地啃噬上来。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难道……那只是绝望中的幻象?只是这无尽哀恸催生出的疯狂臆想?
不!
他猛地甩了甩头,如同要将这软弱的念头甩出脑海。冰冷的秤锤依旧在掌心散发着沉实的寒意,那道裂开又弥合的细痕依旧清晰可见。那根立柱上不断蔓延的冰霜,就是最冰冷、最真实的证据!
是方法不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肺腑中的哀气依旧在翻腾,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无序。他开始尝试着,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笨拙地去感受、去梳理那股源自肺腑深处的、冰冷而庞大的力量。
哀恸,是它的源头,是燃料。但纯粹的哀恸,如同脱缰的野马,只会带来毁灭性的爆发和反噬。他需要……驾驭它。像驾驭烈马,需要缰绳;像使用利器,需要精准的掌控。
意念……就是那缰绳,那掌控的手。
他不再试图用狂暴的意念去冲击、去命令。而是尝试着,将肺腑中翻涌的哀恸,一丝丝地剥离出来,如同从奔腾的寒流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最精纯、最冰冷的“哀念”。
这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那分离的哀念便会失控,重新融入狂暴的寒流,引发更剧烈的反噬。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冷汗浸透又冻结,在他破烂的衣衫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
时间,在破庙死寂的寒冷中无声流逝。月光偏移,将立柱上那片幽蓝冰晶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指向深渊的冰冷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当肺腑中那狂暴的哀恸寒流,终于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梳理、压缩、凝聚出一缕细若游丝、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哀念”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冰冷的决心。
他再次看向掌心紧贴的秤锤。意念,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最轻柔、最坚韧的丝线,牵引着那一缕精纯的哀念,缓缓探向秤锤尾部那道深邃的黝黯细痕。
接触!
嗡……!
秤锤内部再次传来熟悉的、顺从的震颤!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
那道黝黯的细痕,如同沉睡的冰眼,再一次悄然睁开!一点幽蓝的寒芒,如同被唤醒的萤火,在裂缝深处凝聚、跳跃。这一次,它不再狂暴,不再溃散,而是温顺地悬浮在裂缝口,散发着冰冷而稳定的幽光。
莫衡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无形的意念丝线上,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维系着那道精纯的哀念,如同在万丈悬崖上牵引着一颗随时可能坠落的冰珠。
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庙内另一根腐朽的立柱,距离他约莫一丈开外。
意念微动。
那颗悬浮在裂缝口的幽蓝寒星,如同得到了最精准的指令,猛地一颤!
嗤——!
一道幽蓝的光线,如同被无形弓弦射出的冰矢,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快!依旧快得超越目力!但这一次,莫衡那被哀恸和冰冷淬炼过的感官,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它飞行的轨迹!一道笔直的、冰冷的、带着绝对死亡气息的幽蓝细线!
“笃!”
一声沉闷的、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破庙中骤然响起!
那根腐朽立柱的表面,距离地面约莫半人高的位置,赫然多了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幽蓝创口!指甲盖大小的棱角碎片深深嵌入,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幽黯的金属光泽。几乎在嵌入的同一瞬间,刺骨的寒气便以恐怖的速度爆发开来!白色的冰霜如同瘟疫般蔓延,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咔”声,迅速覆盖了周围一大片腐朽的木质表面!
成了!
莫衡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土墙。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肺腑中那缕被强行剥离、引导的精纯哀念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冰冷空虚感。仿佛刚才那一击,不仅抽走了他的力量,更抽走了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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