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江离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轻了些。
“编撰榜单。”灵心道长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江湖上流传的‘天才榜’‘灵器谱’‘妖兽图鉴’，大多是他们编的。要编天才榜，就得搜集各宗门弟子的讯息；要编灵器谱，就得知道哪里有稀世灵器——这些消息，一来是他们自己查的，二来，便是从交易里来的。”
江离听得咋舌，再看那“此处有座楼”，只觉得这楼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连飞檐上的铜铃轻轻晃动，都像是在诉说着江湖的风云。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透过纸罩洒出来，将青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
灵心道长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日再去青云道院报到不迟。”
江离点头应下，跟着道长走进一家名为“望月楼”的客栈——这客栈比清溪镇的李家糕点铺大了好几倍，门口的店小二穿着干净的青布衫，见了两人便热情地迎上来：“道长，客官，要住店吗？咱们这儿有上房，也有普通客房，干净得很！”
灵心道长选了一间二楼的客房，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的灯笼，还有远处隐约的河水波光。
店小二送来热水后，江离便忙着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一打符箓，道长这几日教他写的身法要诀纸条，以及推荐信。
他刚把东西放好，灵心道长便坐在桌边，指了指他腰间的剑：“阿离，近日你的基础剑法与松云鹤游身步愈发纯熟，但你要记得，‘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修行如逆水行舟，万不能因稍有进步便松懈。”
江离赶紧走到桌前，郑重地点头：“道长，我记着了。每日清晨我都会练剑，绝不会偷懒。”
灵心道长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道：“还有一事，待你日后入了江湖，若是碰到松崖派的人，记得留个心眼。这门派的人行事有些邪乎，不似正道所为。”
“松崖派？”江离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是凤栖洲四大门派中的那个松崖派吗？四大门派不都是名门正派吗，怎么会……”
灵心道长没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此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皎皎一轮，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月光洒在街面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月照松林间，疑是地上霜’，松崖派虽占着‘松’字，行事却无半分松之挺拔磊落。”
他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郑重，“你只需记住，日后遇上，莫要轻易交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便是。”
江离看着道长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间，一股离别的愁绪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几日道长的照料，想起清溪镇的爹，想起清清的笑，鼻子竟有些发酸。他知道，明日到了青云道院，便是与道长分别之时了。
江离握紧了拳头，指尖攥得发白，张了张嘴，想说些“多谢道长”“日后定会来看您”的话，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灵心道长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离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白玉佩，是几日前送予江离的，上刻青云与梨三字。
“阿离，我送你的玉佩并非普通饰物。”道长道。
闻言，江离一怔。
“这是枚储物灵器，内藏须弥，能装不少东西。”灵心道长解释道，“待你日后修为达到灵窍境，开启灵念，便能催动它使用了。”
“储物灵器？”江离惊得睁大了眼睛，赶紧伸手去解玉佩，想要递还给灵心道长，“道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留着用吧，我不需要这些的。”
他虽不懂灵器的价值，却也知道这般能“藏东西”的物件定是稀有之物，自己不过是个刚入修行门径的少年，怎能受此重礼。
灵心道长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长者赐，不能辞’，这玉佩于我而言，不过是件旧物，于你日后修行却有大用。你且收下，莫要再推辞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还有一事，今夜我有事要办，便不回客栈了。”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道长，那您千万要小心！明日……明日我们在青云道院门口见吗？”
他话还没说完，灵心道长便挥手打断了他，轻声道：“阿离，我要走了。今日我已带你认过青云道院的方向，明日你自己过去便是。”
说罢，灵心道长也不待江离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窗口走去。
他身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足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便如“身似惊鸿影”般飘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瞬间便消失在月色中。
“道……道长！”江离急忙冲到窗边，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抓了一把带着月光的夜风。
他探出头往下看，街上的灯笼还亮着，行人稀疏，却哪里还有灵心道长的身影？只有那轮明月挂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离别的怅然。
江离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白玉佩——玉佩温润，还带着一丝体温，仿佛是道长留下的暖意。他想起道长的叮嘱，想起清溪镇的晨雾与临溪县的月光，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道长，我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您的期望。”江离对着明月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带着少年人的坚定。
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转身回到房间，将道长教他的身法要诀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纸条上，与灯光交织在一起，仿佛灵心道长还在身旁，静静地陪着他。
夜渐深，临溪县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远处的河水潺潺流淌，伴着油灯“噼啪”的轻响。江离将要诀记在心里，他知道，明日起，自己便要独自踏上修行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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