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兄……栖梧峰本月的份额是十块。”
刘芒歪着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猫看老鼠的玩味神情。
“十块?那是上月的数。这月库房紧张,给你们先拿三块对付着用。”
领头女弟子咬了咬嘴唇,声音依旧克制:“刘师兄,上个月也只给了五块。大师姐的伤还没好,需要灵晶淬炼剑气修复经脉,您能不能……”
“大师姐?”
刘芒突然笑了,笑声尖利,打断了她的话。
“谁啊?栖梧峰那个寡妇?她还没死呢?”
这句话落地时,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冰碴子洒进了滚烫的空气里。
广场边沿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但声音很快又压了下去。
因为这话实在太毒,毒得连那些看客都有些不安。
领头女弟子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身边的几个师妹们脸色发白,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弟子忍不住了,小声道:“刘师兄……大师姐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的伤……您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话没说完。
“啪!”
鞭子抽在那女弟子脚边的地面上。
碎石飞溅,几片碎石子打在她的脚踝上,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女弟子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色刷地白了。
刘芒手里的鞭子慢慢收回去,脸上仍挂着笑,但目光阴了下来。
“再敢多嘴,下个月一颗都没有。”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个活寡妇带着一群小废物,拿什么资源?给你们也是浪费。”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安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领头女弟子身边的师妹们,有人垂下头,有人死死咬住了嘴唇。
年纪最小的那个背过了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但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敢。是知道出声也没用。
大姐被打压了多少年,栖梧峰就被克扣了多少年。
每次来领资源都是这样。
去告状,刑罚堂说没有证据。
去申诉,长老会说正在调查。
调查了五年。
五年。
领头女弟子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去拿那只匣子。
算了。
三块就三块吧。
回去凑合着用。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匣子,那只匣子就被刘芒的鞭梢按住了。
“急什么?”
刘芒往椅背上一靠,对身边的狗腿子们哈哈大笑。
“你们说说……栖梧峰那女人,当年要是答应了圣主,她至于混成这样?现在装什么清高?我跟你们讲,她就是个欠教训的!”
狗腿子们哄堂大笑。
笑声像一群乌鸦飞过广场,刺耳,难听,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摇了摇头,但脚底像生了根,没有一个人动。
领头女弟子站在那里,腰还弯着,手还伸着,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压着什么,但她压下去了。
她不能争辩。
争辩了,下个月连三块都没有。争辩了,就等于给了刑罚堂抓人的理由。
她慢慢收回了手,直起腰。
“多谢刘师兄。我们走。”
她转身,带着师妹们要离开。
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刘师兄!”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声音的方向。
栖梧峰队伍的最末尾,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看上去最多十四五岁,个头只到旁人肩膀,穿着明显改短过的旧衣,袖口挽了好几道。
一张圆圆的小脸晒得微微发红,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脚没有发抖。
她站了出来。
“刘师兄……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发抖,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师姐被人打伤了……灵晶不够,她的伤口一直止不住血……就多一块……就一块行不行……”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但那不是软弱。
是赌上了仅有的勇气。
领头女弟子的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臂:“苏念,别说了,走!”
刘芒的眼睛却亮了。
他从椅子上直起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他缓缓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鞭子在他手里敲着掌心,一下,一下。
走到小女孩面前时,他停住了。
小女孩浑身发抖,但没有退。
她仰着头,眼眶里蓄满泪水,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一种不知道叫天真还是叫倔强的东西。
刘芒盯着那双眼睛,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狞笑。
“一块?”
他缓缓扬拿鞭子的那只手。
那一瞬间,领头女弟子瞳孔猛缩,整个人往前冲,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栖梧峰的师妹们尖叫出声……
人群里有人下意识闭眼……
刘芒的笑脸在日光下扭曲……
手落下去……
却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钳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像五根铁钳,扣在刘芒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刘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试着挣了一下。
纹丝不动。
扭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对上了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平静。
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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