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的沉默和专注于光幕影像的态度，让凝光更加确信，须弥的异常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且这老东西恐怕心知肚明。
她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等待着纪禾的判断。
光幕上，几张略显模糊的影像被放大。
其中一张，是在智慧宫附近的咖啡馆，一位身材苗条、穿着海蓝色舞者服饰、有着一头红色头发的少女，正在展示曼妙舞姿，少女脸上带着纯真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周围人群也是明显的沉醉在这艺术之中。
另一张，是在奥摩斯港的市集，一个棕色盘发，穿紫色上衣，淡蓝色长裙，褐色瞳孔的年轻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一群正在抱怨知识税高昂的商贩中间，身边有一个身着劲装如同狮子一般的女人正在警惕的打量四周。
还有一张，是在喀万驿的公告栏前，绿色羽毛球正仰头看着教令院新颁布的税务名录，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那冰冷文字背后的沉重。
凝光注意到，纪禾的目光在这些影像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尤其是落在那个绿发少女身上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
“看起来，你认识这位……？”
凝光试探着问道。
纪禾终于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拿起凝光之前放在一旁的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
“认识？算是吧，一位……被困在华丽牢笼里太久，终于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方式，敲打囚笼栅栏的……学者？”
凝光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了须弥那一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和典籍中的存在。
“小吉祥草王？”
小吉祥草王身陷囚笼这消息还是纪某人告诉她的。
只不过这位小吉祥草王沉寂许久，须弥内部的信仰都接近于无。
当初纪某人懦弱之神的评价更是让凝光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天然站在提瓦特顶端的存在。
现在想来……那违和的感觉立马有了解释。
在仔细看看光幕上的信息，每一个消息中都有小吉祥草王信徒的参与。
“面对尘世的执政，凝光你的态度还是不够尊重啊。”
纪禾轻笑一声，无视手腕上的莹莹光芒，而是打趣起了凝光。
“至少……你应该尊称为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或者小吉祥草王冕下才是。”
一边说，一边对着西方做了一个礼节，实打实给足了尊重。
就像在稻妻，一步步前往鸣神大社参拜一样……好吧，并非参拜。
总之——《尊重》
装模作样的行完礼，手腕上的道标嘎巴一下熄灭了光芒，这才转过身继续诉说。
“阿扎尔和他前面的蠢货，以为掌控了虚空终端，隔绝了祂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就能永远将智慧之神当做一件美丽的装饰品。但他们忘了，神明终究是神明，祂们天生就是在九霄之上腾飞的巨龙，即使不吃人，一个睁眼或者翻身就能让他们陷入死境。”
与此同时，须弥城核心，被重重封印和守卫的净善宫深处。
纳西妲，或者说布耶尔，正安静地坐在她那由枝条和光辉构成的“神座”上。
外界看来，她依旧是被禁锢的、沉默的神明。
但她的意识，早已通过那些被她渗透和引导的梦境，以及虚空系统中某些连大贤者都未能完全掌控的细微缝隙，如同无形的根须，悄然蔓延到了须弥的各个角落。
她的意识海中，正同时“观看”着数个场景：
她引导着妮露展现自己的艺术与魅力， 她通过迪娜泽黛倾听着商贩们的抱怨， 她感受着路过学者和民众看到征召令时的那份不安与抗拒，默默地将这些情绪收集起来。
她知道，不满的积累，终将需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切，都并非直接的命令或操控。
她甚至不用出面，这正是纪禾言传身教的核心之一——最高明的推手，是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们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祂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发现答案，并且让他们坚信，那答案本就属于他们。
力量不在于蛮力，而是智慧，连接人心的困惑，连接知识的碎片，连接过去与未来。
然后，耐心等待它们生长。
教令院建造的囚笼看似坚固，但其根基，早已被智慧本身腐蚀。
最后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一把，让该倒塌的，自然倒塌。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布局。
她放大民众对苛政的不满，不是为了煽动暴力，而是为了积累变革的势能，让阿扎尔和他的同伙逐渐失去统治的民意基础。
至于教令院的异动跟博士那让人讨厌的注释……交给祂的纪师就好了。
至于刚刚自己老师那夸张地表演……
纳西妲挠头.jpg
虽然早就知道纪禾是什么性子，但是这么搞自己……
想到纪禾那一副虔诚的模样，纳西妲脚指头无意识的蜷缩一下。
现在这么虔诚，动起手来从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上一个这么虔诚的对象，被按在秘境打了五百年。
上上一个这么虔诚的对象，现在依旧略感疲惫。
在上上一个……
总之老纪头是什么水准跟尿性，除了老纪头自己大概也就纳西妲了解最深，毕竟形影不离，是真正的关门弟子。
自己这么可爱，他肯定舍不得打自己的，对……吗？
群玉阁内，纪禾大致向凝光透露了纳西妲的存在和她的处境。
当然，省略了他与小草神之间亿点细节，与神明相关的知识大多都带着危险。
就像黄毛大冤种，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多。
凝光听完，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惊叹交织的神情。
“原来如此……你这情报获取的能力，还真是……强大。”
“总之，无视即可，可以在商业和情报上，对那些明显与教令院现行政策相悖、或者更倾向于知识共享理念的学派和个人，给予一些暗中的便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通知我们在教令院内部的朋友以及在须弥的人，近期收敛一些，避开风头。”
可不能倒在黎明的前夜，这种故事自己品鉴过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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