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玖的眼眶瞬间滚烫。她仿佛能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在另一个世界,依旧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她未竟的梦想。连死亡,都没能让她屈服。
“孩子,别怕。” 林姨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她们都在看着呢。”
沈玖深吸一口气,将那包比万金还要沉重的种子紧紧攥住,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与冰冷已被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取代。
她径直走到陈工和沈德昌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三天后,我将在村小学,举办‘麦田秋’酿造技艺科学还原展示会。我将用最原始的方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复原出只属于青禾村的,消失了近百年的女儿酒。我邀请督查组的各位专家、邀请媒体朋友、邀请全村的父老乡亲,一同见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沈德昌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黄毛丫头,读了几天书就疯了?就凭你?还酿酒?别是想煮一锅马尿出来糊弄人吧!我告诉你们,我们青禾村的女人,自古就没有酿酒的规矩!”
“有没有规矩,不是你说了算。” 沈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直视着他的眼睛,“是历史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三天后,自见分晓。”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德昌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当夜,月黑风高。
沈玖和几个自发前来帮忙的年轻村民,在村小学的操场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深夜,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爆裂声,瞬间撕裂了青禾村的寂静!
“走水了!小学那边走水了!”
惊叫声,呼喊声,乱成一团。
沈玖赶到时,整个展棚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将她辛苦准备的图文展板、实验器材烧成一片焦炭。
狂风卷着火星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德昌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就在沈玖心头一片冰凉,以为所有希望都将付之一炬时,林姨再次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东西的年轻媳妇。
她们冒着被火星燎到的危险,将几只沉重的陶罐放在了安全的地上。
“这是我娘传给我的,她说,这是‘女人藏曲的地方’。” 林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喘着气说道,“沈德昌能烧掉你的棚子,还能烧了这埋在地下的东西不成?”
沈玖俯下身,颤抖着手揭开其中一个陶罐的封口。
一股干燥、幽微,混合着豆香与陈年气息的独特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罐内,静静躺着一层厚厚的、色泽金黄、布满菌丝的块状物。
这是曲母!
是经过无数次筛选、培育、传承下来的,酿造 “麦田秋” 的核心菌种!
沈玖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她抱着那冰凉的陶罐,像是抱住了所有先祖的筋骨与魂魄。
三天后,展示会如期举行。
地点就在小学那片被烧成白地的操场上。
没有了展棚,没有了图文并茂的展板,甚至连村里的水电,都被沈德昌以 “线路检修” 为命彻底切断。
他就是要让沈玖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出丑。
然而,沈玖只是不慌不忙地在空地中央,用砖石搭起了一座最原始的露天灶台。
她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长发束在脑后,宛如一位古老的祭司。
在督查组专家、几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以及黑压压一片村民的注视下,她开始了她的 “表演”。
没有电,她便用柴火。
没有现代化的蒸煮设备,她便用那口从村里老人那借来的大铁锅。
她先将精选的本地高粱润湿,上锅,在蒸腾的白色雾气中,将其彻底蒸熟、蒸透。
然后,将滚烫的粮食摊晾在洗净的草席上,不时翻动,直至温度降到与体温相仿。
接着,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她取出一块金黄色的曲母,置于石臼中,小心翼翼地捣碎。
随即,她又拿出了那包由林姨送来,沾染着奶奶坟头草木灰的赤稃香麦麦种。
她将这些珍贵的麦粒同样磨成细粉,与曲母粉末均匀混合。
“这是‘神曲’。” 她对着身边负责直播的手机镜头,也对着所有围观的人解释道,“酿酒,实则是养菌。古法‘麦田秋’,其魂魄,一在曲,二在粮。这曲母,以豆粉、麦麸秘制,经低温休眠,藏于地下,可历经百年而活性不减。今日,我便以这赤稃香麦之精气,唤醒它沉睡的灵魂。”
她将混合好的神曲粉末,均匀地撒入已经冷却的粮食中,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而轻柔地拌匀,确保每一粒粮食都沾染上希望的菌种。
最后,她将拌好曲的粮食,小心翼翼地装入那些从火场中幸存的古老陶罐,用干净的棉布和厚厚的泥土封住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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