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酿了一辈子的酒,养活了一村子的人,可她们自己,却从来没能堂堂正正地喝过一口自己酿的酒。”
沈玖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洗,她轻轻拍了拍那只酒坛:“今天,我想让这坛酒,替她们醒一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数秒之后,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桃婶站在台下,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用粗糙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睛,仿佛要将一辈子的委屈都擦掉。
直播镜头里,无数的观众,在屏幕前潸然泪下。
这不再是一坛酒,这是一座碑,一座为所有被遗忘、被辜负的女性匠人,立下的无字碑。
“第七坛,‘阿香婆的夜’,起拍价,十八万。”
价格一出,无人应价。不是嫌贵,而是觉得,任何价格,都是对这段历史的亵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流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
是那个二手车贩子,大刘。
他没有举牌,只是朝着高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喊道:“我…… 我加一万。”
全场震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这个质朴的汉子身上。
“俺…… 俺不懂啥艺术,也不懂啥历史。” 大刘挠着头,眼眶通红,“二十多万,买一坛酒,贵不贵?真他娘的贵!可阿香婆她们,一辈子,都没人跟她们说过一句‘谢谢’,没人给她们上过一炷香…… 这句谢谢,这份香火,难道不值这个价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存折,高高举起:“这里面,是我攒了八年,准备换台新皮卡的钱。今天,俺不换车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俺用它,换一段…… 换一段该被所有人记住的历史!值了!”
“值了 ——!”
不知是谁,跟着他一起嘶吼起来。
下一刻,整个废墟之上,所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举起了手臂,用他们最原始的呐喊,回应着这份滚烫的赤诚!
“值了!”
“值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裹挟着无与伦比的情感洪流,冲天而起。
远处的山坡上,陆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眼中的犹豫与怯懦,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干净,只剩下决然。
直播间的信号,在这一刻因为瞬间涌入的巨大流量,直接爆满,画面卡顿成了静态。
但在那最后一帧画面上,在线人数的峰值,死死地定格在了 “80 万” 这个刺眼的数字上!
……
希尔顿酒店,顶层套房。
程砚舟面色铁青地看着卡顿的直播画面,屏幕上,定格的正是无数农民举着手臂,忘情嘶吼的场景。
他们身后,一面不知是谁拉起的巨大横幅,上面用最朴拙的毛笔字写着 ——“愿青禾酒长香,愿青禾女长康!”
他身后的墙壁上,还挂着他花费千万巨资签下的流量明星代言海报,明星脸上那副精致而虚假的笑容,在屏幕上那一张张真实而滚烫的脸庞映衬下,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砰!”
水晶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一群疯子!一群蠢货!” 程砚舟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消费者只认价格和流量!他们懂什么叫品牌?懂什么叫价值?!”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无法理解,自己精心策划的、符合所有商业逻辑的降维打击,为什么会败给这样一场原始、粗鄙、毫无章法的 “乡村堂会”?
就在这时,助理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完电话,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汇报道:“程…… 程总…… 不好了。抖音热搜前十,有三条是关于‘麦田秋’的,我们投的所有广告位…… 全都被挤到看不见了。”
程砚舟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
“而且…… 而且……” 助理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刚才,好几家之前有意向的投资机构都打来电话,说要…… 要我们提供‘丰禾佳酿’初代菌种来源的详细技术白皮书和法律风险评估…… 他们说,如果我们的产品根基不‘干净’,他们就要重新考虑投资了。”
“什么?” 程砚舟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
他布下的网,非但没有网住那只乡下的麻雀,反而被对方掀起的狂风,吹得倒卷而回,缠住了自己。
……
夜,深了。
喧嚣散尽的沈家祖宅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沈玖坐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就着一盏孤灯,清点着今天拍卖所得的全部善款。
桃婶和几个女工在一旁,用算盘核对着账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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