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澜?他不是前阵子才去云娘奶奶坟前下跪道歉吗?”
“这是唱的哪一出?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我就说读书人的心思最难懂,这一跪,怕不是跪给活人看的戏吧!”
在提交给法院的材料中,郑文澜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痛陈 “民间情绪对学术严谨性的冲击”,声称 “即便历史记载存在偏差,也应由具备资质的专业机构,遵循严格的考证与修复程序进行修正,绝非以一种近乎报复的、情绪化的方式,去亵渎承载着地域集体记忆的文化遗产。”
他的措辞冠冕堂皇,充满了对 “程序正义” 和 “学术权威” 的扞卫。
只是,在这份看似公允的陈述中,他依旧如修订县志时一样,巧妙地隐去了最关键的一点 —— 他自己的母亲,郑氏秀禾,也曾是青禾村的一名酿酒女匠,也曾是那段被抹去的历史中,一个无名的牺牲品。
这一纸诉状,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村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可以不理会文旅局的一纸公文,但法院的传票,却带着国家法律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玖,这可咋办?真要跟公家对簿公堂?” 老支书愁得一夜没睡,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是啊,民不与官斗,自古就是这个理。万一输了,咱们这‘麦田秋’项目……”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
前几日还万众一心的局面,开始出现了裂痕。
沈玖没有去安抚任何人。
她把自己关进了祖宅那间阴暗潮湿的地窖里。
这里是 “麦田秋” 的起点,也是她与奶奶沈云娘之间,联系最深的地方。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百年菌群的陈旧窖香。
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地窖中央,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检测到宿主处于强烈的情感共振场域,‘心印?永续’模块激活】
【是否启用‘触物溯忆’深度回溯功能?警告:此功能将极大消耗您的精神力,请谨慎使用】
“启用。” 沈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手,掌心缓缓贴上那面冰冷、粗糙的夯土墙。
墙壁里,嵌着几块作为基石的老旧青砖。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带着岁月尘埃的信息洪流,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人声、浓烈的酒气、刺骨的寒风…… 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风暴。
沈玖的身体晃了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点 —— 沈云娘,镇曲碑,被掩埋的真相!
风暴般的记忆碎片中,一个清晰的场景,终于被她牢牢抓住!
那是嘉靖末年的一个寒冬,大雪封山。
画面里,年轻的沈云娘穿着单薄的衣裳,被一群手持火把的族老围在祠堂中央。
为首的族老声色俱厉地逼问她:“沈氏云娘!你可知罪?女子擅揽酿酒秘技,有违妇德,乱我宗族法度!速速将那‘心印’曲方交出,由族中统一掌管!”
沈云娘清瘦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她挺直了脊梁,目光清亮如雪:“曲是活的,跟人一样,有心跳,有脾气。它只认亲手养它的人。交出去,就是杀了它。这方子,是我沈家女人们一代代用心血喂出来的,不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放肆!” 族老勃然大怒,当众羞辱她,骂她是 “妖女”“不祥之人”。
画面一转,已是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风雪更大了。
沈云娘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外的大山走去。她的背影,在苍茫的雪色中,显得无比孤绝而倔强。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村口,一座刚刚动工的石坊雏形,像一头沉默的怪兽,蹲踞在黑暗里。
几个石匠正在寒风中劳作,一块刚刚凿好的巨大石板,被几个壮汉合力翻了个面,刻着字的那一面,被重重地压进了地基的泥土里,掩埋得严严实实。
沈玖的 “视线”,在那一瞬间,穿透了泥土,看清了那石板的背面 ——
上面密密麻麻,用古朴的隶书,刻着十七个女性的名字!
沈氏玉、李氏莲、王氏春秀……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仿佛站着一个不屈的灵魂。
“就是它!” 沈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爆射!
她冲出地窖,立刻找到小兰和柳老师:“小兰,比对口述史记录!柳老师,查阅所有能找到的族谱残页!马上核对这十七个名字!”
那个夜晚,记忆工坊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当最后一个名字,通过一份尘封多年的陪嫁品清单上的蛛丝马迹,与一位女匠的身份成功对应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十七个名字,无一错漏,全部都是当年与沈云娘一同掌握着核心酿造技艺,却在正史和族谱中被集体抹除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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