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被翻面掩埋的石板,就是她们无声的盟誓,是她们最后的抗争!
庭审当日,县法院的第二审判庭,座无虚席。
青禾村的村民、县里的媒体记者、市里的文史专家,将小小的旁听席挤得水泄不通。
法官席上,审判长赵正表情严肃地敲响了法槌。
他年约五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目光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案卷上 “青禾村”“贞节牌坊” 这几个字时,他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 他的祖父,就是一名石匠,年轻时曾参与过那座牌坊的修缮。
郑文澜坐在原告席上,西装革履,神态从容。
他以一种学者的严谨,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强调法律的尊严和文物的神圣不可侵犯:“历史,是一面镜子,即便镜面有尘,也只能用专业的工具去小心擦拭,而不是用粗暴的拳头去将它砸碎!”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被告方的行为,看似是在伸张正义,实则是对我们共同文化根脉的一次野蛮践踏!我请求法庭,制止这种以民意绑架历史的危险行为!”
一番话说完,博得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旁听者的点头认同。
轮到被告方答辩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玖身上。
她没有请律师,只是平静地走上被告席,身后跟着小兰,推着一台投影仪。
她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先向法官和陪审团深深鞠了一躬:“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在开始我的陈述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段‘历史’。”
她打开投影仪,那段从地窖深处唤醒的、关于沈云娘的记忆影像,被清晰地投射在法庭的幕布上。
风雪、火把、呵斥、羞辱,以及那个倔强离去的背影……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块被翻转、掩埋的石板上,十七个名字,清晰可见。
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郑文澜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影像,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
沈玖没有理会他,而是拿起了第一件证物:“这是铁牛妈的姨婆,沈氏玉,留下的曲温记录本。” 她将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页脚已经酥脆的册子高高举起,“上面记录了从道光元年到道光七年,整整七年间,每一次酒曲发酵的温度、湿度和时间。这是科学,不是巫术。”
“这是老周婆缝在她孙女鞋垫里的发酵周期口诀布条,上面用米汤写就,遇水则现。这十七个名字里的王氏春秀,就是老周婆的太奶奶。这是传承,不是僭越。”
“这是桃婶的母亲,张氏凤琴,临终前藏在米缸底陶罐里的工钱收据。道光六年,她为族里酿‘秋露白’三百斤,得工钱二百文。这是劳动,不是罪过!”
一件又一件,带着体温和岁月痕迹的实物证据,被小兰一一呈上。
每一件证物,都对应着石板上的一个名字,都讲述着一个被压抑的、鲜活的生命故事。
最后,沈玖的目光直视着脸色已经一片灰白的郑文澜,也望向法官席:“原告方说,我们是在破坏文物,是在亵渎历史。可是审判长,一座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石碑,它所承载的,是真实的历史,还是百年的压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锥,句句泣血:“这座所谓的‘节妇坊’,从它立起的那一刻起,它的每一寸石头,都浸透着对女性才华的否定和镇压!它不是镜子,它是一块墓碑!一块掩埋了十七位,甚至更多无名女匠功绩与尊严的墓碑!”
“我们不求推倒它,历史的错误,自有后人评说。我们只求,在这块冰冷的石头背后,用最谦卑的方式,还她们一句迟到了近两百年的真话!请问审判长,这个要求,过分吗?!”
“过分吗?!” 这三个字,如洪钟大吕,在法庭内久久回荡。
旁听席上,桃婶早已泪流满面。许多青禾村的女人,都跟着泣不成声。
审判长赵正,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卷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玖,然后宣布:“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赵正回到审判席,神情比之前更加肃穆。
他拿起法槌,重重一敲:“经合议庭评议,现当庭宣判!”
“被告沈玖等人,其诉求根植于新发现之历史证据,其行为动机旨在补全历史记述,而非主观恶意破坏。考虑到该石坊的历史特殊性与争议性,其行为不构成对文物本体的物理性损毁。”
“本庭裁定:允许被告方,在‘沈氏节妇坊’的背阴面,以传统手工阴刻之形式,镌刻经多方核实无误的十七位清代女性技艺传承者名录。镌刻深度,不得超过零点五厘米,字体应与原建筑风格协调,且不得使用任何现代金属嵌件或其他非传统材料。”
话音落下,郑文澜颓然坐倒在原告席上,手指微微发抖,目光死死地盯着判决书上那几个字 ——“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五个字,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将他所有关于 “学术权威”“程序正义” 的伪装,一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那个连自己母亲的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弱而矛盾的灵魂。
而旁听席上,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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